“臣覺得顧大人說的有理,殿下,陛下失蹤,臣等同樣著急,但就如顧大人所說,這天下不能一日無主,殿下既然心繫陛下,就應該如此。”
又一個大臣站了出來,絕口不提如何尋找李世民,而是和顧長悠一起在勸說李泰當皇帝。
此人一開口,群臣中有大部分人也紛紛開口,表示支援李泰當皇帝。
李泰全身輕飄飄的,要不是極力忍耐,早就答應下來了。
但他也知道,這時候千萬不能答應,也不能露出迫切的神色。
同時,李泰也在偷偷打量李靖等人的反應。
剛才說話的都是一個無足輕重的人,程咬金和尉遲恭等人卻沒有開口,他們不開口,李泰打死都不敢答應。
程咬金左右看了看,輕輕咳嗽了一聲,知道老兄弟們是要自己說話,也不推辭,上前兩步,對李泰施禮。
“殿下,臣等也是這個意思,現在陛下失蹤,殿下理應站出來主持大局,處理朝政,即使日後陛下回歸,見到殿下如此,也定不會說甚麼。”
程咬金就差明著告訴李泰,即使日後李世民回來了,他也當不成這皇帝了,這些人也不會在效忠他。
他這番話算是徹底讓李泰放了心。
連這些跟隨他父皇打天下的老臣都這麼說了,可見李世民近期做的事情有多麼不得人心。
程咬金幾人臉色很不好看,畢竟,他們跟隨李世民打下了這大唐的萬里江山,現在讓他們背叛,實在有些愧疚。
可李世民做的事情卻寒了他們的心,又聽李靖說他已入魔,已不是以前的陛下,讓這些人的愧疚之心減輕了不少。
“既然眾位大人如此說,那孤就暫時代理朝政,等父皇回來,再把朝政還於他。”
李泰按捺住激動的心,臉上的肥肉抖了抖,才說出這番話。
因為他知道,自己這番話說出來就已經證明,他現在就是大唐的皇帝了,至於以後,就算李世民回來,也不可能讓他退位。
“既然如此,那臣等就立刻準備陛下登基事宜。”
“啊……這麼快!”
在李泰的驚訝聲中,他被一群人簇擁著進入了大明宮。
……
永安河畔,前灘上。
李世民滿嘴是血的躺在地上,雙臂用力的支撐著身體,想要站起來,可重傷的身軀卻怎麼也站不起來。
無心的半邊身體躺在河水中,嘴裡也是在大口吐血。
他雖然是不死之身,可也禁不住楊意長時間對他身體的破壞。
他全身上下不知道被楊意紮了多少槍,胸口更是有一個透明的大洞,雖說血肉被無心強行凝固,但傷口處卻有一股破壞的意志,導致無法癒合。
無心體內的魔氣也已經消耗殆盡,距離死亡也只差最後一口氣了。
楊意單手託槍,槍尖在地上劃出了一條長長的痕跡。
無心實在太難殺了,即使是他也費了很大勁。
“把他交給我吧。”
一個蒼老的聲音響起,接著,一條碧綠的柳枝伸了過來。
“前輩要他何用?”
現在已是寒冬,但老柳樹的枝葉依然如同盛夏一般碧綠茂盛。
季節的更替對他沒有絲毫影響。
“很久以前魔氣也是這方天地孕育而生的,也算正統,只是不知為何會變成現在這樣子,我想看看,到底是甚麼改變了魔氣。”
老柳樹並沒有多說,那根柳枝停在半空,似乎在等待楊意的回覆。
“既然前輩想留下他,晚輩自當遵從,只是請前輩不要放走他,此人已經入魔,如果讓他逃走,不知道會有多少無辜的人會死在他手上。”
楊意眼珠轉動,想了想,還是答應了老柳樹,但也提出了自己的要求。
“放心吧小友,他不會逃走的。”
老柳樹說著,那根柳枝已經卷起地上的無心。
這條柳枝直接把無心送到了老柳樹樹幹的上方,樹幹上出現了一條裂縫,柳枝把無心送了進去,然後裂縫就重新恢復了原狀。
楊意看著老柳樹的動作,一句話也沒有說,而是走到了李世民面前。
“朕……朕乃是天子……,你……你竟然……竟然敢弒君……”
李世民雙目血紅,怒視楊意。
楊意目光轉動,突然伸手向他虛空一抓,一條黑色的虛影從李世民的身體上出現。
身影露出了惶恐的神色,掙扎著想要再次回到李世民身上,一雙手不停的抓撓,卻無濟於事,慢慢的飛到了楊意的手中。
楊意把虛影拿到近前看了看,笑道:“果然是個上古魔頭呀,都以為是你留下的意識侵襲了皇帝,沒想到你竟然還活著,你剛才說的那句話是想讓我趕緊把他殺了,然後你就可以假死脫身了對嗎!”
他的笑容很自然,可在手中魔頭看來卻十分恐怖。
魔頭掙扎著想要脫離楊意的手掌,可他的神通在失去了李世民這個載體之後根本無法施展。
“原來就是他侵入了朕的身體,控制了朕的意志,朕命你把他殺了。”
李世民眼中的血色已經褪去,重新露出了清明。
他皺著眉頭看著楊意手中的虛影,眼中漸漸出現了憤怒的目光。
“不是他控制了陛下,而是陛下自願被他控制的,也只有魔頭才能讓陛下擁有超越玄門的力量,而陛下太渴望超越玄門了。”
楊意嘆了口氣,手掌用力一捏,手中的魔頭髮出一聲淒厲的慘叫聲,然後就化作了煙塵,消散於空中了。
李世民喘息了半天,嘴裡一直在吐血,他顫抖的問道:“朕是不是快死了?”
楊意沉默不語,不知道該說甚麼。
“朕知道了,把朕扶起來。”
看到楊意的表情,李世民點了點頭,語氣低沉了下去。
楊意俯身把他從地上攙扶了起來。
往日的一代帝王落到今天這個地步,讓楊意也感到不勝唏噓。
一條柳枝伸了過來,一滴露水從一片柳葉上滾落,滴在了李世民的額頭。
露水瞬間沒入了他的體內,滋養著李世民破敗不堪的軀體。
“多謝。”
李世民轉頭看向了那棵老柳樹,微微拱手。
永安河畔的前灘上他以前也來過幾次,興致盎然的時候還在這棵老柳樹的樹幹上提過字。
那時只是驚歎於這棵柳樹的枝繁葉茂,卻不曾想,這柳樹竟然是妖。
現在知道了,他卻已經要死了。
那一滴露水並不能救李世民的命,只是強行把他的生命力激發出來,也算是一種迴光返照。
李世民負手走到河邊,望著滾滾河水,臉上出現了緬懷的神色。
“朕自登基以來,雖然不說功勳蓋過先皇,卻自問從沒有辜負過這天下百姓,百姓安則江山穩,朕對的起大唐的百姓……”
李世民聲音激昂,似乎是向楊意傾訴,又似乎是在向河水訴說自己的功績。
他說了很多話,直到嘴臉溢位鮮血這才暫時停了下來。
楊意靜靜的聽著,沒有說一句話。
“你說,朕的這些功績,能不能和秦皇漢武相比?”
李世民轉頭看向楊意,此時,他眼睛嘴角全都在流淌著血。
“陛下功績可比肩人皇。”
楊意彎腰、拱手、低頭,向李世民深深作揖。
“哈哈……!”
李世民哈哈大笑,笑聲暢快。
他足足笑了一刻鐘,然後笑聲越來越低,越來越低,直到完全消失。
“他死了。”
老柳樹的聲音悠悠傳來,聲音中似乎帶著一絲惆悵。
楊意卻沒有起身,依舊保持著躬身的姿勢,直到很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