長安的夜晚分安靜和喧囂兩種景色。
像太平坊和昌平坊等普通百姓居住的坊市夜晚會非常的安靜,只有偶爾幾戶人家會有相鄰的好友小酌幾杯。
但整體上來說,這些坊市只要到了晚上,百姓大都會早早的休息。
然而,像勝業坊和宣陽坊等達官顯貴居住的坊市,到了晚上卻正是熱鬧的時候。
幾乎每天晚上都會有人家舉辦宴席,負責宵禁的金吾衛也是睜一隻眼閉一隻眼,裝作沒看到。
說不定在宴會廳裡就有自己的上官,還是少管閒事的為好。
但這種通宵達旦的宴飲只是以前,自從李世民從蜀地回來,開始大肆屠殺百官後,這種宴會就已經消失不見了。
程咬金的府邸位於勝業坊東北角,緊鄰皇城,走過一條街就能看到宮牆。
府邸中此時依舊燈火通明,但卻沒有絲竹管絃之聲。
正堂外的屋簷下,幾個僕役正在用竹竿把一盞熄滅了燈籠摘下來,重新點燃後,又掛了上去。
正堂內溫泉如春,青銅火炬中的碳火燒的正旺,上面懸掛的水壺裡的水已經被燒開了,發出蒸騰的熱氣。
“長孫家應該是想要把幾個子侄送出城了,現在這麼做,並不恰當呀!”
說話的正在坐在主位上的程咬金,他一顆大腦袋上滿是絡腮鬍子,看不清他此刻的表情。
“爹的意思是,他們知道太子去了哪裡?”
程處默聽到自家老爹的話,神色突然一動,說話的聲音也壓低了很多。
“你這小子,該知道的事情一件也不知道,不該知道的又甚麼都知道,要不是我是親爹,老子都想打死你了。”
程咬金看著自己的兒子,一副恨鐵不成鋼的表情,但臉上卻帶著笑意,眼神中也露出讚許之色。
顯然,程處默剛才的話說對了。
“太子會不會……”
程處默問到一半就停了下來,他知道,自己的父親一定知道自己想問甚麼。
果然,程咬金臉色一沉,瞪了他一眼:“剛才老子說甚麼了,該你知道的,我會告訴你,不該你知道的,少打聽。”
“我也就是好奇,畢竟現在的局勢很特殊,孩兒怕……怕……”
“你怕甚麼,幹好自己分內的事就行了,其他的不用你操心,對了,西州缺一個牧首,我已經舉薦了你,過幾天你就去上任吧!”
“啊!爹,孩兒現在不能離開長安,孩兒走了,你怎麼辦?”
程處默聽到自己要去西州,立刻站了起來,倔脾氣上來,說甚麼也不去。
“有你幾個兄弟在,這裡還輪不到你操心,西州路途遙遠,你早做準備,過幾天就去上任,陛下這幾天都不處理朝政,長孫家既然有人要離開,我程家也同樣如此。”
程咬金狠狠瞪了自己兒子一眼,讓他聽從自己安排,不要自己做主。
程處默無奈,知道自己老爹一旦做了決定,就很難更改,除非局勢發生改變。
可按現在的情況,誰知道以後會發生甚麼,萬一陛下再次開始屠殺大臣,誰也不能保證自家能安全。
“爹,我有件事想問你。”
程處默猶豫了半晌,這才開口問道。
“有甚麼事就直接問,我是你爹,有甚麼不能告訴你的。”
程咬金很大度的揮了揮手,讓他放心問。
“陛下這次性情大變,是否和爹你說的玄門有關係?”
程處默話說出口後,就靜靜的看著自己的父親,目光卻有些期待。
程咬金沉默了良久,這才緩緩開口,聲音低沉。
“你猜的不錯,陛下此次的確和玄門有一些關係,而而我們幾個老傢伙也正在想辦法讓陛下恢復到以前的樣子,如果不行……”
說到這裡,程咬金停了下來,目光凌厲的看著程處默,默默的點了點頭。
程處默似乎知道了父親的意思,渾身打了個哆嗦,冷汗從額頭流了下來。
“爹,這……這……”
他嘴唇哆嗦了半天,也沒有說出一句完整的話。
“還沒有到那個地步,一切說不定還有轉機。”
程咬金安慰著自己的兒子,但目光卻變得更加深沉。
“不早了,回去休息吧,早點睡覺。”
程處默默默起身,向程咬金行了一禮,然後才邁著沉重的腳步離開了廳堂。
程咬金目送程處默的背影消失,嘆了一口氣,神情有些落寞。
……
程處默回到自己的院子,推開門,他的妾室走了過來,給他脫去了外衣,丫鬟打了熱水,伺候他洗漱。
“夫君這是有心事呀,有甚麼事可以和妾身說,雖然不能為夫君分憂,但起碼能讓夫君舒服一些。”
他的妾室是一個尋常人家的女子,溫婉可人,雖談不上多漂亮,卻十分清秀。
程處默擺了擺手,坐在了火爐邊,讓丫鬟燙了一壺酒,一個人自斟自飲。
他的妾室打發走了丫鬟,就坐在一旁陪他。
程處默又是一杯酒下肚,正在等著妾室給自己斟酒,卻發現她已經靠在軟榻上睡著了。
“這麼快就睡著了!”
他有些奇怪,這個妾室平日就很勤快,今日怎麼會睡的這麼快。
正在疑惑間,耳邊突然傳來了一個聲音:“嫂夫人只是睡著了,並沒有其他事情。”
說著,一個人影就出現在了程處默面前。
“賢弟,你來了,快坐吧!”
見是楊意,程處默眼中的驚奇之色一閃而過,然後便急忙招呼楊意坐下。
楊意也沒有客氣,坐到了程處默對面。
“聽我家丫鬟說,兄長白天去了家裡一次,還等了一會兒,想來應該是有事,小弟回來之後便想著和兄長見一面,只是天色已經晚了,只能以這種方法來見兄長了。”
“以前就聽你說是玄門的人,我還不信,現在看到兄弟的能耐,果然如此呀,讓做哥哥的好生羨慕。”
程處默給楊意倒了一杯酒,然後舉杯邀他共飲。
兩人一起喝完了杯中酒。
“不知哥哥找我何事?”
三杯酒下肚,楊意知道該問正事了。
程處默站起來,開啟門向外看了看,然後又把門關上,然後又要去開窗戶。
“哥哥放心,有小弟在,應該沒有人能夠偷聽。”
楊意如今已是五品巔峰,這段時間又藉助山神印修行,已經快要邁入四品行列了,所差的也不過是一個契機。
大唐高品本就是鳳毛麟角,四品已是玄門最頂尖的戰力了。
程處默聽到楊意這麼說,便放棄了開窗戶的打算,回到座位上,重新坐了下來。
“你可知道,昨天已經失蹤了?”
程處默看了楊意一眼,聲音低沉的開口。
第一句話就把太子失蹤的事情告訴了楊意。
楊意沉思片刻,緩緩點頭:“今日和我家娘子在酒樓吃飯的時候,正好隔壁有人在談論此事,被小弟無意間聽了幾句,這才知道太子竟然失蹤了。”
程處默又給楊意倒了一杯酒。
“兄弟既然知道了,那做哥哥的也就不拐彎抹角了。”
“哥哥有話儘管說。”
楊意知道程處默應該是有甚麼事想讓自己去幫忙,而且這件事還很重要。
“我知道兄弟是玄門中人,做哥哥的只想知道,要怎麼樣才能進入玄門?”
程處預設真的看著楊意,一雙手緊緊的攥著,看樣子非常緊張。
“哥哥為何想進入玄門?我記得以前哥哥對這種事情根本不在乎,為何又想加入呢?”
楊意垂下目光,端起桌上的酒杯,然後一飲而盡。
“父親這幾天為了陛下的事情,愁的頭髮都白了,作為兒子,我想幫他,你應該也已經知道,陛下之所以性情大變,就是因為和玄門有關係,所以哥哥才想進入遠門,幫助父親,請兄弟成全我。”
程處默說完,起身對著楊意躬身行禮,頭深深的低了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