深夜，宣陽坊，一座府邸的花園中。
荷花池旁的涼亭裡，正有兩人坐在石凳上聊天。
冬風吹過，已經乾枯的蓮蓬髮出了滲人的碰撞聲，還有蓮子在花蕊中滾動的聲音。
“靖哥，我們要不要把李世民殺了？”
說話的聲音很柔和，但說出來的話卻透著一股殺伐之氣。
聲音正是來自李靖的妻子。
她容貌嬌媚，滿頭青絲，一張白皙的臉蛋兒竟然沒有一絲皺紋，看起來和李靖相差了最少三十歲。
可誰能想到，這個妻子已經陪了李靖三十年了。
“雖然為夫也很想殺了他，但我們卻不能出手，前幾日我悄悄見了一次秦瓊和程咬金，雖然沒有明說，但可以肯定，他們已經在挑選繼任者了。”
“靖哥的意思是，他們會動手，可就憑他們幾個普通人，又如何是現在李世民的對手，更何況，皇宮之中可不是隻有一個李世民，還有一個更厲害的。”
李靖的妻子露出了思索的表情，兩條秀氣的眉毛都要擰到一起了。
李靖沉默片刻，這才開口說道：“也許，他們是想請袁天罡和李淳風出手，只是那兩個道士肯不肯出手，還是個未知數。”
“那兩個雜毛是肯定不會出手的，道門講先天無為，觀天象而評天下，是絕不會插手帝王之事的，讓他們出手很難。”
李靖的夫人搖了搖頭，對袁天罡和李淳風能出手並不看好。
“我知道。”
李靖抬頭看天，臉色變得有些凝重。
突然，夫妻兩人同時臉色變了變，一起看向了荷花池的對岸，那裡出現了一條人影。
李靖單手一揮，一道劍光從荷花池中飛起，直向對岸的人影斬去。
劍光如一道流星劃過天空，斬在了那條人影出現的地方，不過卻斬了個空，那條人影已經消失不見了。
就在這時，荷花池中水花飛濺，又飛出了一柄劍。
劍光如流水，從天空直插入地面，瞬間不見。
“兩位前輩請手下留情，晚輩是楊意。”
突然，一條人影出現在距離李靖不遠的地方，他似乎早有準備，劍光一閃，已經到了那條人影近前。
聽到那人的話，李靖伸手一招，劍光在距離楊意咽喉三寸處停了下來。
看著眼前閃著寒光的長劍，楊意腦門上的汗都冒出來了。
他知道這兩口子最少都是二品，但沒有想到會這麼厲害，剛才只是短暫的交手，就逼得他手忙腳亂，要不是會遁術，第一次李靖出手他已經死了。
但現在，楊意才真正感受到了高品的厲害。
如果堂堂正正的交手，李靖就站在那裡，就能把楊意輕輕鬆鬆的弄死。
“你竟然已經是五品了，仙門修行果然不同凡響，我像你這麼大的時候，也只有七品。”
等到楊意走到近前，李靖夫婦看著他，同時露出了驚訝的神色。
他們當初是看著楊意從雲端走下來的，當時兩人還很奇怪，仙門怎麼會讓一個區區七品的弟子出山，現在看到他不到兩個月就已經是五品，而且距離四品也只有一步之遙，這才明白，仙門的手段不是他們可以揣度的。
“晚輩僥倖才進入五品，讓兩位前輩見笑了。”
楊意聽老柳樹說過，他當初從雲端走下來的時候，長安有幾個高品正在注視著他，眼前這一對夫婦應該就是其中之一。
“你是仙門弟子，身份不同凡響，修行速度快也是應該的，這我夫婦並不好奇，只是為何你晚上會出現在李某府中，到底有何事？”
雖然楊意仙門弟子的身份在李靖眼中有一定分量，但他品級太低，還不夠和李靖平起平坐。
“是戴主官讓晚輩來找兩位的，他說兩位知道一些事情，是和陛下有關的。”
楊意直接開口詢問，並沒有拐彎抹角。
李靖夫婦對視一眼，誰也沒有說話，而是先請楊意坐了下來。
“你去看過戴大人了？”
李靖一邊問，一邊伸出一根手指在涼亭的石桌上點了一下，接著，石桌上就出現了一壺熱氣騰騰的茶和三個茶杯。
李靖給倒了三杯茶，給了自己夫人一杯，又給了楊意一杯。
“不錯，晚輩本來想救他出去的，可戴主官不肯離開，說既然是陛下把他關起來的，想要救他，也只能是陛下下旨把他放了，至於是不是同一個陛下，戴主官應該不會在意。”
楊意手指輕叩桌面，做了一個叩指禮。
聽到他這麼說，李靖目光閃動，靜靜的看了楊意一眼，沒有接話。
沉默了片刻，李靖這才開口：“既然是戴大人讓你來的，那你想知道甚麼，可以儘管問。”
其實在李靖的內心處，他還是願意出手的，可因為一些誓言，他並不能出手。
“前輩可知道皇上為甚麼會變成現在這樣，他到底想要做甚麼？”
在回長安之前，楊意去見了一次老柳樹，知道李世民已經入魔，變得十分殘暴和血腥。
可無論是人還是魔，做任何事都會有原因。
如果單純的喜歡殺戮，李世民完全可以找一座偏僻的小城去殺個痛快。
也可以領兵出征，去戰場上發洩自己殺戮的可能。
可為甚麼要回到長安，這裡的高品佔據了大唐的半數還要多，單是一個一品的孫思邈就可以輕易的斬殺他。
更不用說還有道門的兩個天師和李靖夫婦，如果再加上長生殿、逆仙盟和妖族的高品，他回長安簡直就是在找死。
但他依然回了長安，並展開了殺戮。
魔是殘忍好殺，但卻不是沒腦子，如果不是有更重要的原因，李世民是不會回來的。
李靖再次沉默了，低頭喝了一口茶，這才說道：“皇上回來後性情大變，事後我也調查過一番，既然你想知道，就告訴你。”
又停頓了片刻，他這才把自己調查到的事情說了出來。
他說的基本上和老柳樹告訴楊意的一樣。
只是有幾處細節不同，但這並不影響整體的形式走向。
李世民是個有野心的君主，他是不會允許還有一股勢力在皇權之上的，所以他一定要把這股勢力掌握在自己手裡。
所以，他接觸玄門中人，讓他們去尋找可以讓自己也能快速修行的方法。
那些人在蜀地找到了一個上古大墓，裡面蘊含的靈足以讓李世民成為高品。
可那些人不知道，這是一個封印大墓，裡面封印的正是上古的一個魔頭，雖然魔頭意識被消除，但殺戮嗜血的本能卻沒有辦法清楚掉。
天長日久，魔頭的本能便融入到了這些靈中，李世民在吸收掉這些靈後，終於被壓制不住魔的本能，成為了一個魔。
李世民依舊還是李世民，不管是從身體還是神魂，他都沒有變。
可他的神魂卻已經被魔入侵了，成為了一個真正的魔。
這也是為甚麼玄門中人沒有人出手的原因之一。
如果李世民真的是被奪舍，或是附身，玄門的人要就出手了，也用不著這麼糾結。
楊意點了點頭，這和老柳樹說的沒有出入。
他現在比較關心的是下一個問題，畢竟，這個問題連老柳樹也不知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