高升客棧最高的飛簷上，白瓷看著筆直的街道上正在向城外走的一群人，嘴臉揚了起來。
身影一閃，楊意也出現在了房頂上。
“你不去嗎？”
白瓷斜了他一眼，然後坐了下來，一雙腿伸出飛簷，一晃一晃的。
“傳承塔已經放在那裡了，至於最後被誰得到就不是我要操心的事情了。”
楊意也坐了下來，看著街道讓的人，語氣非常的無所謂。
“傳承塔這種東西你都捨得，難道不怕再出現一個方士嗎？”
說實話，白瓷是真的有些好奇。
玄門中人如果有人得到了方士的傳承塔，做夢都會笑醒的，別說拿這寶物當誘餌了，恐怕自己最親的都不會告訴。
她很奇怪，楊意怎麼會捨得的，這好像不符合一個玄門中人的特性。
“我已經試過了，傳承塔不認可我，既然如此，那這件寶物對我來說就是雞肋，與其帶在身上，某一天被人知道了，發瘋似的追殺我，還不如扔出去當誘餌，至少他們知道，這次的寶物是真的，至於你擔心會出現一個方士，那不是正好嗎，對玄門來說也是一個好訊息。”
楊意微笑著向白瓷解釋了一下，語氣中雖說有炫耀的成分，但說的卻非常誠懇。
白瓷點了點頭，看向楊意的目光有些異樣了。
對別人來說愛若珍寶的東西他卻說是雞肋，如果被那些正要去搶奪傳承塔的人知道，不知該作何感受。
“你真的覺得，這麼做能減少對你的威脅？”
白瓷對任何事情其實都表現的缺少興趣，唯獨對楊意的事情，表現的卻很好奇。
“現在至少有九成的玄門中人去尋找傳承塔了，剩下的都是些品級低的，再加上逆仙盟幾個大勢力關閉山門，閉門不出，我現在就是出現在長安，應該也不會有人再關注我了。”
楊意對自己這個計策還是很滿意的。
他知道，這些去尋找傳承塔的人只有少數人能夠回來，大部分可能都會死在那裡。
就算回來了，他們也會把注意力轉移到誰得到了傳承塔，然後想辦法去搶奪。
至於自己，到時還能引起多少關注呢！
“又有這麼多人要因你而死了，難道你就沒有愧疚感嗎？”
白瓷側頭看向楊意，陽光照在她白皙的脖子上，露出一截好看的鎖骨。
“如果他們殺了我，你會不會有愧疚感？”
白瓷很認真的想了想，然後搖了搖頭。
“所以，我也沒有。”
楊意說著，站了起來：“我要回客棧收拾東西了，白姑娘，一會兒見。”
他說完，轉身就要走。
“你對皇宮的事怎麼看？”
“置身事外，靜觀其變。”
楊意頭也沒回的說了一句話，然後縱身躍下了房頂。
“置身事外，說起來簡單，可真正要你選擇的時候，你真的能置身事外嗎！”
白瓷用手直著下巴，嘴裡喃喃自語，一雙大眼睛眨了眨，似乎想到了甚麼事情。
……
司天臺，摘星樓。
此地除了袁天罡和李淳風，又多了一老一少兩個道人。
年老的道士似乎比袁天罡還要老，眼窩深陷，眼角向下耷拉著，目光渾濁，好像快要瞎了一樣。
兩條雪白的眉毛垂落下來，幾乎到了肩頭。
滿頭的白髮剩的也不多了，紮在頭頂，被一根木簪固定。
“兩位師弟，我時日無多了。”
天師道目光低垂，聲音嘶啞的已經非常嚴重了，就像他說的一樣，活不了多長時間。
“師兄神魂強大，一具肉身而已，捨棄便捨棄了，無需如此。”
袁天罡淡淡開口，並沒有為老天師擔心。
道門修的是神魂，天師道已是一品之境，神魂強大到可以遨遊天地，成不死不滅之勢。
道門修行者肉身可殺，神魂難滅，這在玄門是公認的。
“哎……！”
天師道長嘆一口氣，繼續說道：“話雖如此說，但我已經活的夠久了，軀體死去後，我決定將神魂還於天地之間。”
“師兄不可。”
袁天罡聽到天師道的話，臉色陡然一變，立刻出言阻止。
“師兄是我道門唯一的一品之境，如果師兄死了，誰來支撐道門，難道師兄能眼睜睜看著道門被別人打壓嗎？”
“不是還有孫思邈嗎，我死之後，如若道門有難，他不會不出手。”
天師道說起孫思邈這個名字的時候，臉色的表情有了些許的變化。
“師兄又不是不知道孫師兄和我等之間的矛盾，我不是怕孫師兄到時不幫忙，而是怕到時候，道門都要覆滅了，孫師兄還在救人。”
李淳風對天師道的瞭解要遠遠高於袁天罡，知道該說甚麼才能打動他。
天師道沉默良久，才默默點了點頭，並沒有在這個問題上繼續和兩人討論。
“師兄，我昨日夜觀天象，發現眾星退避，帝星暗淡無光，而魔星已經取代中天位置，不久之後，恐怕天狼衝煞，群星隕落呀！”
李淳風最關心的還是最近長安的局勢，如果再這樣發展下去，怕是真的要天下大亂了。
“我當年在華山腳下佈下的封印已經被破壞了，看破壞的情況，應該是李世民入魔之後，特意去破壞的，如此看來，另一個魔頭應該也是源自上古時期，說到底，還是我心軟了，如果上次能夠狠心一些，那魔頭如今已經死了。”
天師道渾濁的雙眼露出一縷神光，但很快就暗淡了下去，重新變得毫無光彩。
“這不是師父的錯，若不是弟子道心不足，也不會被那魔頭趁機入侵心魔，師父也是為了救弟子才放手的。”
一直站在天師道身後的中年道士撩起道袍，跪了下來。
“不怪你，當時你還年輕，初次隨我封印魔頭，難免會驚慌出錯，何況那魔頭還是源自上古，也是為師準備不足，和你沒有關係。”
天師道隨口幾句話讓袁天罡和李淳風知道了當初的一些事情。
不是這老道沒有能力殺那魔頭，而是當初因為一些原因，讓老道選擇了封印，這麼多年，老道也很後悔。
“師兄，你看如今這件事我們還如何做？”
袁天罡對他們師徒當年做的事情不想說甚麼，他只想知道，現在天師道想做甚麼。
“我道門不參與天下紛爭，但斬妖除魔卻是我道門的義務，但事關帝王，還要謹慎一點才好，再等等，或許會有轉機。”
“師兄是否在天象之中發現了甚麼？”
聽到天師道的話，李淳風不由的追問起來。
道門天象有一句諺語：百人百象。
意思是，每一個道門修行者都會看天象，但每一個人看的又都不同。
有人看人間百態，有人看世態炎涼。
有人看王朝興衰，有人看天下興亡。
總之，道門天象因為修行不同，看到的天象也會不同。
李淳風聽天師道的話似乎還有轉機，連忙詢問。
“天象隱晦，還看不出端倪，死局之中有生機瀰漫，暫時還不可說，不可言。”
天師道聲音嘶啞，越說聲音越低，似乎並不願意多少。
李淳風和袁天罡對視一眼，也都陷入了沉默之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