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晨,一陣大風從范陽吹過,吹散了已經瀰漫了一天一夜的大霧,同時也把樹頂僅剩的幾片葉子吹落了下來。
床榻上,一條白皙的手臂從帷幔後伸了出來,可能是感覺到了冷,又趕緊縮了回去。
“夫……夫君,該起床了。”
一個細細的聲音從帷幔後傳來出來。
接著又聽到一個男人的聲音:“還早呢,再睡會!”
接著,床榻上又響起了窸窸窣窣的聲音,還有女子的輕呼聲。
又過了一個時辰,房間的窗戶被猛的推開,追風的大腦袋探了進來。
“楊意,你交配完沒有,趕緊把事情辦完,我們還要離開范陽呢!”
追風的聲音很大,一邊說,還一邊不停的用頭去撞窗戶。
床榻上的嶽琉璃已經滿面通紅,鑽到楊意懷裡,一雙手臂死死的摟住他,再也不願意起來。
“知道了,趕緊滾,我們馬上起來。”
楊意伸手向外一抓,地上的衣服飛進了帷幔中。
又過了一刻鐘,楊意才起床,開啟房門走了出去。
而嶽琉璃也磨磨蹭蹭過了半天才出現,臉上依舊佈滿紅暈,一副新娘子的樣子。
老婦人到現在還沒有醒,楊意去看的時候才發現,老婦人已經死了。
死去的老婦人面容慈祥,嘴臉還帶著淡淡的微笑,一雙手交叉放在胸前,完全看不到生前尖酸刻薄的樣子。
那個一直陪著老婦人的老嬤嬤也死了,面色同樣平靜。
“也許,看著兒子娶妻就是她最大的心願,而你正好滿足了她這個心願,心中沒有了牽掛,走的時候也肯定會很安詳。”
嶽琉璃上前拉住楊意的手,語氣輕柔,似乎在一夜之間她就適應了妻子的身份。
楊意知道,這只是其中一方面,老婦人畢竟年紀大了,受不了回魂針對魂魄的損傷,這也是其中一個原因。
“她是在最高興的時候死的,就像一個士兵死在戰場上一樣,你不用自責。”
追風甩著尾巴也走了過來,看了看床榻上已經死去的老婦人,又看向了楊意。
和追風一起走過來的還有飛雪和那頭老虎。
此時那頭老虎已經沒有了兇利的眼神,跟在追風后面就像一個小弟。
“我知道。”
楊意嘆了口氣,點了點頭,拍了拍嶽琉璃的手,讓她放心。
因為不知道老婦人家的祖墳是哪裡,楊意也只能把她和老嬤嬤安葬在院子裡,還立了一塊碑。
做完這一切,時間已經快到正午了。
“小姐,我們接下來去哪?”
小桃表現的很興奮,因為她終於離開那個壓抑的大宅子了。
“當然回長安了,不過在離開前,我們還要回岳家一次,讓岳家人知道,你們小姐過的很好,不用為她擔心。”
楊意的笑容很邪惡,同時,追風也興奮的刨了幾下蹄子飛雪則是一副要跟著去看好戲的樣子。
只有小桃一臉懵圈,不知道楊意要做甚麼。
“真……真的要回去嗎?”
嶽琉璃平日做事果決,這次卻有些猶豫。
“小姐,我覺得姑爺說的對,我們一定要回去。”
小桃也很興奮,一副唯恐天下不亂的樣子,一雙小拳頭死死攥著,好像要發洩心中的委屈一樣。
“嗯!”
見小桃同意,嶽琉璃知道,也應該讓她宣洩一下心中的委屈,便點頭同意了。
一群人便離開小院子,向岳家走去。
當然,在這之前,那頭老虎被追風留在了院子裡,同時告訴它,等晚上離開范陽,去長安城外等他們。
那老虎此時已經成了追風的小弟,追風說甚麼它就聽甚麼。
此時已經快到午時了,街道上行人如織,人們驚奇的發現,岳家昨天出嫁的三小姐竟然和一個陌生男人走在一起,身邊還有另外兩個女子和一匹馬。
本來范陽是沒有多少人認識嶽琉璃的,可昨天的婚禮已經傳遍了整個范陽。
從老婦人家離開了親戚已經把昨天看到的傳了出去。
現在人人都知道,昨天岳家三小姐真的和人成親了,而不是嫁給了一個死人。
街道上只要有一個認識嶽琉璃的人,立刻就會讓整條街上的人都知道這女子正是昨天成親的嶽琉璃。
……
岳家府邸,老大嶽承奇的院子。
此時院子裡人來人往,丫鬟僕役正在緊張的忙碌著。
而在正房的其中一個房間中,嶽流呈全身赤裸著躺在床榻上,身上已經被紗布包的嚴嚴實實。
房間中還有幾位醫師正在互相爭吵,一副誰也不服誰的樣子。
“六少爺絕對是被重物砸到了胸口,應該化清他體內的淤血,這樣才能更好的醫治。”
一個老大夫摸著鬍子,手指因為用力過猛,把鬍子都拽下來幾根。
“甚麼重物砸中胸口,他是從高處摔下來的,應該由內向外,先治療他的內傷才對……”
一箇中年醫師一點也沒有客氣,直接反駁老大夫。
其他幾個醫師也是各抒己見,生怕少說一句就會被人認為是無能。
院子裡,嶽承奇臉色陰沉如水,一雙眼睛眯了起來,北外身後的一雙手也緊緊攥著,從抖動的袍袖中可以看得出來,他此刻的心情是如何的憤怒。
“大老爺……”
就在這時,周管事從外面走了進來,恭敬的行禮。
“查的怎麼樣了?”
嶽承奇沒有回頭,但緊攥著的手卻悄悄鬆弛了一些。
“范陽府調集了所有捕快衙役,但直到現在,還是沒有查到甚麼有用的線索。”
周管事低下了頭,知道自己辦事不利,一個上午過去竟然沒有查到任何有用的線索。
“你覺得是誰做的?”
嶽承奇淡淡的開口,語氣平靜的可怕。
“會不會是……是范陽別的家族?他們因為嫉妒六少爺的才華……”
周管事小心試探著說道,語氣也不是很肯定。
“我們乃是世家,如果做這等事情,不僅於家族顏面無光,也會被其他世家唾棄,所以,是他們的可能性不大。”
嶽承奇搖了搖頭,否定了周管事的猜測。
作為岳家的實際控制人,他太瞭解這些門閥世家的得行了。
背地裡甚麼齷齪事也能做出來,但有損世家門風的事情他們是打死也不會做的,因為這不僅關係到他們的臉面,也關係到家族的傳承。
他們可能會在官場上,或是商業上用卑鄙手段擊敗岳家,但絕對不會動用武力去打一個岳家的小輩。
因為那對他們來說是一種侮辱。
就在這時,一直在旁邊涼亭裡哭泣的王氏站了起來,摸了摸臉上的淚水,走到嶽承奇身邊,恨聲道:“妾身覺得,一定是嶽琉璃那死丫頭找人做的。”
她聲音中即有委屈,也有對嶽琉璃的憤恨。
嶽承奇眉頭一皺,卻沒有說話。
“她就是覺得自己過的不好,也要讓我們也過的不好,她不就是嫁給了一個死人嗎,有甚麼了不起的,憑甚麼要打我的兒子,以妾身看,她就是嫉妒,想讓我們陪她一起難受……我可憐的孩子!”
王氏說著,還不忘記痛哭幾聲。
就在這時,岳家府邸門口,楊意和嶽琉璃並肩走了過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