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子文很得意，他要報剛才被楊意嚇破膽的仇。
侍女被打不重要，下人被打也不重要，但楊意把他嚇壞了，讓他在友人面前丟盡了臉面，這個仇一定要報。
在刑部的捕頭和楊意說話的同時，他也和幾個友人談笑風生。
他要用從容的態度來掩飾剛才的膽怯。
王子文甚至已經想好了，如果楊意過來給他道歉，他要用甚麼樣的話狠狠羞辱對方一番。
如果可能的話，他還要扇對方几個耳光，給自己的侍女出氣。
他雖然在和幾個友人說話，但餘光一直在看向楊意這邊。
開始還好好的，那個捕頭盛氣凌人的在和楊意說話，但接著，氣氛似乎有些不對了。
捕頭竟然對著楊意彎下了腰，語氣也從嚴厲變得柔和了起來。
更重要的是，捕頭竟然向對方拱手了，姿勢竟然極為的恭敬。
王子文突然感覺有些不妙，好像這個少年的身份沒有他想的那麼簡單。
就在這時，捕頭和那少年的對話已經結束了，那捕頭向他這裡走來。
“王公子……”
此時的捕頭臉上已經完全沒有了笑容，臉上竟然換成了一副公事公辦的樣子。
“捕頭請說。”
王子文感覺到了不妙，卻不知道哪裡出了問題。
在他看來，對方就算有些背景，但穿著普通，家境應該也不是很好，這個捕頭沒有必要為了他得罪自己。
可事實是，捕頭不僅沒有把那人抓住，還向那人拱手作揖，轉過頭卻對自己一臉冷漠，完全沒有了剛才的笑臉。
“此事我已問清楚了，是你的丫鬟無禮在前，對方被迫還手，本捕頭就不追究你的責任了，把你家的人帶回去嚴加管教即可。”
王子文被捕頭的話弄得愣住了，怎麼說了半天，反倒成自己一方的錯了，這怎麼可以。
“捕頭大人，這……這是不是有甚麼誤會，王某的舅舅可是大理寺丞……”
他還沒有說完，就被捕頭粗暴的打斷：“我知道，聽說田大人性格直爽，斷案如神，公子作為他的外甥，是不是更應該以身作則，不要隨意汙衊好人，再有下次，本捕頭定要把你等抓起來。
那捕頭聲色俱厲，好像在瞬間變成了一個不維權勢的好捕頭，讓他那些手下都有些刮目相看了。
“好了，那位公子大人大量，不計較爾等失禮，你們還不趕緊離開。”
那捕頭把王子文幾人訓斥了一頓，然後又跑到楊意麵前點頭哈腰去了。
王子文幾人一見此等情景，氣的七竅生煙，但卻毫無辦法，只能先回各自的家。
他在回家後，思忖了一番，就立刻來到舅舅田斌的府上。
今日田斌休沐，此時正在院子裡逗弄剛滿週歲的孫子，看到外甥來了，也很高興。
王子文和舅舅閒聊了幾句，就把今日的事說了一遍。
當然，他是不會說自己侍女無禮在前的，只是說自己幾個友人在河邊小聚，正好碰到一個少年前來挑事，不僅打了他的侍女和下人，也把他們幾人羞辱了一番。
後來他讓下人報了官，刑部的捕頭來了之後，不僅不幫他們，反而還幫助那惡人把他們幾個訓斥了一頓。
若不是知道田斌是他的舅舅，說不定還要把幾人關進大牢。
聽完王子文的描述，田斌手攆鬚髯，看了自己的外甥一眼。
問了問那少年的外貌和年齡，心中已然知道是怎麼回事了。
“你可知，那少年是誰？”
聽到舅舅的問話，王子文心裡咯噔一下，知道事情不簡單，自己似乎得罪了一個不好惹的人。
“還請舅舅告知。”
王子文態度恭敬，一副求知若渴的樣子。
“你還記得前幾日的那場多名女子被殺案嗎？”
“記得。”
王子文點了點頭，那段時間，他根本不敢出門，晚上睡覺都要府裡的幾名護院站在他門口，生怕自己也莫名其妙被殺了。
那段時間，整個長安城都人心惶惶，有的人家甚至把女兒送出了城，沒送出城的也是想盡辦法保護。
那時候的街道上連一個女子都看不到。
青樓妓館中的女子都拒絕接客，把自己藏了起來。
後來，時間不長，大理寺就發了公文，說案子已破，兇手也被抓住了，長安城的百姓這才恢復了平靜。
王子文知道，自己的舅舅當時也參與了這個案子。
“當時這個案子他就是主辦官，是戴少卿親自任命的。”
田斌看了自己的外甥一眼，心裡暗暗嘆了口氣。
自己的這個外甥為人如何，他如何不清楚，平時仗著自己的名頭在外面呼風喚雨。
可他畢竟只是一個大理寺丞，不是像戴胄那樣的天子近臣，在長安這種地方，很容易惹到不該惹的人。
也許這次的事情能給他一個教訓，讓他不在這麼跋扈。
聽到舅舅的話，王子文驚呆了。
他這才知道，為甚麼那個刑部的捕頭對少年如此恭敬了。
“舅舅，那我……”
他一時間竟然不知道該說甚麼。
“好自為之吧，希望此事能給你一個教訓。”
田斌說完，就不再理他。繼續逗弄自己的孫子。
王子文內心五味雜陳，不知道是甚麼滋味。
……
楊意從城外回來後，又去了一次戴胄的府邸，向他說明了自己即將要遠行的事情。
戴胄沉默半晌，沒有多說甚麼，只是讓他路途小心，回來後給他講述一下旅途的見聞。
他沒有問楊意緣由，也沒有問他要去哪裡。
只是在楊意告辭離開後，他匆匆進了宮。
回到家，看著院子堆積如山的雜物，楊意突然有種人間煙火氣的感覺。
自從來到長安城後，他一直過著獨居的日子，能夠一起喝酒的人也只有程處默和李賜。
沒有一個固定的居所，吃飯也是能對付一頓是一頓。
大理寺的食堂他吃過，路旁的酒館他也品嚐過，飯菜難吃不說，還缺少了一點別的甚麼東西。
到這時他才知道缺了甚麼，那就是他內心的認同感和歸屬感。
現在，他好不容易有了一個自己的家，卻要再次被人攆出門了。
混球從院子裡的雜物中跑了出來，嘴裡還叼著一件衣服。
看到楊意，混球搖著尾巴向他跑了過來。
“混球，你給我站住。”
一條人影緊跟著混球從雜物中跑了出來，正是準備收拾東西的小雪。
她看到楊意，立刻露出了笑容，小跑幾步來到他面前
“公子，你回來了，我們姐妹幾個正在收拾，別看現在很亂，一會兒就好了，對了，二姐正在廚房裡，說今天晚上的晚飯她要做，公子不知道吧……”
小雪是四個女子中性格最活躍的，此時一邊手舞足蹈，一邊嘰嘰喳喳的向楊意說著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