宵禁之前的平康坊是整個長安城最熱鬧的地方。
雖說太上皇大喪期間不準有任何娛樂活動，但基本的吃飯宴請還是沒有禁止。
只是一些青樓妓館從明處轉到了暗處。
這些天大臣們不用上朝，平康坊反而比平日還熱鬧了幾分。
至於死了太上皇，那畢竟是皇族的家事，大臣們表示一下就可以了，實在沒必要表現的太上心。
如果真那麼做了，反而會被人懷疑別有用心。
雅居是大唐中層官員喜歡來的地方，一些頗有家資計程車紳富戶也會偶爾來這裡。
喝酒是一方面，看看能不能認識一些官員，打通一下關係才是真的。
程處默和李賜顯然對這裡很熟，掌櫃的熱情的打著招呼，一路點頭哈腰把三人送到了樓上的雅間。
他們一個是國公府的長子，一個是皇室宗親。
按理說，以他們的身份應該是不會來這種地方的，可他們的官職卻不高，程處默是五品的折衝校尉，李賜是六品的都旗校尉。
都是大唐的中層官員，所以，兩人來雅居實在太正常不過了。
踩著木質樓梯，三人一邊說笑，一邊向樓上走。
路過一個雅間的時候，因為雅間的門留出了一條縫，裡面說話的聲音被路過的三人聽到了。
如果雅間裡的人說的是風花雪月之事，三人也不會在意，關鍵是，裡面的人正在說魏王李泰的事。
昨天晚上三人剛在魏王府和殺人兇手打了一架，這時候聽到有人在說魏王的事，立刻就引起了三人的興趣。
三個人幾乎是同時停下了腳步，豎起耳朵聽裡面的人說話。
“聽說御史臺田大壯向皇上上書彈劾魏王，說他在太上皇大喪期間指揮京兆府強搶民女，還搶了好幾百名女子，是為不忠不孝，讓陛下奪了魏王的爵位，把他貶為庶民，同時發配安西都戶府服勞役，真是笑死人了。”
一個有些尖細的男人聲音在說完後，還哈哈大笑了起來。
“這田大壯是個死腦筋，認準了一件事是一定要往上衝，也不管青紅皂白，這是大理寺在辦案，把一些女子送到魏王府，用來引出兇手，這是陛下的旨意，田大壯不明真相，結果被陛下狠狠訓斥了一頓，讓他閉門三個月思過，也是活該。”
另一人聲音有些悶，聽起來有些沙啞。
這兩個聲音都很有辨識度，程處默和李賜似乎聽出了兩人的身份。
“陸兄，你訊息靈通，快說說，這是怎麼回事？小弟好奇的很。”
“這件事還要從大理寺說起，大理寺戴少卿為了查案，從司天臺調了一個叫楊意的少監來協助……”
“楊意，這名字好熟呀！似乎在哪裡聽過。”
尖細的聲音打斷了那人的話，好像在努力的思索著。
“此人前幾日在冀國公府的別院作過半首詩，你一定聽過。”
那個聲音笑了笑，提醒了一句。
“落霞與孤雁齊飛，秋水共長天一色。”
“不錯。”
接下來，房間裡的兩人便說起了少女被殺案。
這件案子三個當事人很熟，也就沒有繼續聽下去的必要了。
負責引路的夥計一句話也不敢多說，任由三人站在門口偷聽，直到三人不在聽為止。
把三個聽牆角的客人引到雅間，記下了三人點的酒菜，便急忙離開了。
“魏王府的那些女子還沒有送回各自的家嗎？”
三人坐定，楊意向兩人問了一句。
“此時應該是京兆府負責吧，我們金吾衛在抓住那三人之後便離開了，後面的事情我們不知道。”
程處默直接把鍋扣到了京兆府的頭上。
畢竟，長安百姓的事情歸他們管，這種事情應該他們去處理。
“刑部要結案，他們應該也會幫忙處理的吧！”
李賜不確定的跟著說了一句。
楊意一聽兩人的話就知道，召集去魏王府的女子可能誰都沒有管。
金吾衛覺得這不是他們管轄的範圍，直接壓著犯人就走了，把一攤子丟給了京兆府和刑部。
刑部覺得自己是管查案的，這種事情應該歸京兆府去辦。
京兆府又覺得此事是大理寺下達的命令，而大理寺沒有指派他們把這些女子送回各自的家，索性也就不管了。
雖然這是楊意的猜測，但基本上不會錯的。
不僅楊意是這麼想的，程處默和李賜也是這樣想的。
估計這些女子現在還在魏王府，也不知道李泰現在是甚麼心情。
明天去請示一下戴胄，讓大理寺把人送回家。
就在楊意這樣想的時候，雅居的夥計推門走了進來，在他身後還有兩個夥計，那兩人一人手裡端著一個托盤，托盤裡放著他們點的酒菜。
夥計擺好酒菜。見三人沒有其他的吩咐，就退出了房間。
“來，我兄弟二人先敬楊兄一杯。”
程處默給三人滿上酒，端起自己的酒杯，舉杯邀請楊意。
“程兄客氣了，應該是我敬兩位兄長才是。”
論歲數，這三人的確是楊意最小，程處默次之，李賜最大。
三人端起酒杯，一飲而盡。
接著，三人邊喝，邊開始聊天。
程處默和李賜向楊意說起了一些官場趣事和見聞，連皇家的一些事情也說了出來。
開始楊意還擔心自己等人的話會不會被人聽去，成為別人攻擊這兩人的把柄。
後來他便打消了這個念頭，因為在大唐，言論其實是相對自由的，連李世民殺兄的事有人都在大庭廣眾說，更不用說其他事情了。
三人邊喝邊聊，氣氛相當融洽。
酒過三巡，菜過五味，程處默和李賜默契的同時放下了酒杯。
楊意知道，他們這是要問正事了。
“賢弟，不瞞你說，為兄十四歲從軍，跟著我爹在各處打仗，雖不說見多識廣，但見過的奇人異事也不少，可昨晚發生的事情實在讓為兄難以相信，我在戰場之上從沒有遇到過這種事情，不是為兄好奇心重，只是……萬一有一天我去打仗，見敵人個個都像昨晚那樣刀槍不入，那我又該如何打呢？所以，想請賢弟解惑，昨晚那人到底是怎麼回事？”
程處默一改剛才談笑風生的神情，臉上沒有任何笑意。
李賜也同樣如此。
他參軍打仗的時間不比程處默短，戰陣之上甚麼事情都遇到過，可對手刀槍不入的場面他昨晚還是第一次見。
若不是昨晚情況緊急，又有眾多金吾衛兵卒在，他們未必敢繼續和那人打。
事後，兩人也曾把那個怪人帶到角落強行逼問了一番。
可那人只是對他們冷笑，一副高高在上看不起他們的樣子。
一個殺人犯，階下囚，竟然看不起國公之子和皇室宗親，這讓二人即憤怒，有好奇。
更加想知道這些人到底是做甚麼的。
而唯一知道答案的人只有楊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