戴胄和楊意在公事房裡待了一個時辰,直到楊意把今日發生的事情說清楚了,他才長出了一口氣。
“原來如此。”
揉了揉有些疲憊的臉,戴胄的心情也好了不少。
這麼多天,案子終於有了進展。
他看了楊意幾眼,斟酌了一下,緩緩開口:“也就是說,這件事有可能是玄門的人乾的?”
戴胄的一句話讓楊意差點噎住,他驚訝的抬頭,目光中露出了疑惑。
“不要用這種眼神看我,本官出身山東大族,家族傳承了上千年,這種事情還是知道的,你不用感到驚訝。”
他擺了擺手,示意楊意不用緊張。
楊意心裡嘆了口氣,能在戰亂中存活下來的大家族果然都不簡單。
一個個底蘊深厚的讓人咋舌,雖然他們不是玄門,但這麼隱秘的事情卻瞞不過他們。
“從第一次你讓本官在臥房中擺放銅鏡,我就知道你也是玄門的人,這次的案件本官早就懷疑是玄門的人做的,不然不可能甚麼線索都沒有留下,你既然能查出來,那就繼續查下去,絕不能讓兇手繼續殺害我長安百姓。”
戴胄說著,眼神中已經燃起了怒火,這個殺人者已經在長安城中引起了極大的騷亂,如果不能抓住,後果很嚴重。
不僅朝廷威信會受到影響,也會讓百姓對朝廷的信賴降到谷底。
“大人,卑職有個計劃,想請大人准許。”
楊意斟酌了一下,還是開了口。
畢竟,這種事情沒有戴胄的允許,根本無法實施。
何況,還需要他把事情稟報給李世民,這麼大的事情,如果瞞著李世民,恐怕整個大理寺的人都要被他事後給咔嚓完了。
“說來聽聽。”
戴胄看著楊意臉上的表情就知道事情不簡單。
他換了個姿勢,做好了聽的準備。
楊意調整了一下語氣,輕聲把自己的計劃說了一遍。
戴胄開始還能保持平靜,但越聽,臉色越難看,眉毛鬍子都開始了抖動,聽到最後,他差點就要拍桌子站起來了。
“此事絕對不可為,太上皇剛剛駕崩,如果此事傳揚出去,整個皇家都會成為大唐的笑柄。”
戴胄已經站了起來,就差要指著楊意的鼻子罵了。
“那……大人,你能想出別的辦法嗎?”
楊意也站了起來,小心的問戴胄。
“本官……”
戴胄剛想說甚麼,張了張嘴,又卡住了,他一時也想不出其他的理由。
“不如……大人把這件事告訴陛下,看他有甚麼意見?”
楊意提出了建議。
戴胄想了想,長嘆一聲:“也只有如此了,你計劃雖說有些逾越,但畢竟可以引出兇手,只是這由頭嗎,需要重新商議,我去問問陛下吧!”
他又語重心長的囑咐了楊意幾句,讓他在從皇宮回來之前不準胡鬧,這才讓他離開了。
事實上,戴胄今天很忙。
李淵死了,滿朝文武都在安排他的後事,他又是李世民欽點的大臣,負責安排各種事宜,忙了一天,嗓子都啞了。
喝了口水,他再次離開大理寺,在月色中坐上轎子又一次進宮了。
……
大安宮正殿前白布高掛,從殿內的靈堂,一直到殿外的石階上都跪滿了人。
今天是李淵死的第二天,按照大唐禮治,太上皇駕崩最少要停喪三十日,來接受滿朝文武,以及外地皇室宗親和官員的祭拜。
在此期間,禁止一切娛樂活動和慶典,連青樓都要關門歇業,直到大喪結束。
李世民依舊跪在大殿的最前方,下面是各位親王和皇子公主們。
皇族的喪事一向隆重,即使這些皇子公主再不樂意也要受著,畢竟,皇上也跪在那裡。
一個內監一路小跑的從外面跑到了大安宮。
他小心的繞過跪在地上的人群,從靠牆的邊緣悄悄的走到了李世民身側,低聲說了幾句話。
李世民眉頭一皺,似乎很不高興。
那內監又說了幾句話,聲音很低,連跪在李世民旁邊的李承乾都沒有聽清楚。
李世民哼了一聲,吩咐李承乾好生看著靈前的燭火,這才站起身向外走。
離開大安宮,跟著那內監,李世民一路來到了一條皇城小路上。
小路的盡頭正有一人等在那裡,正是戴胄。
“愛卿有何事可以去太極宮中說,來這裡做甚麼?”
李世民慢慢走到戴胄近前,神色還算頗為輕鬆。
“臣有事要稟報陛下,太極宮不方便。”
戴胄先向李世民行了禮,這才不急不緩的說道。
“何事?”
李世民正了正神色,知道戴胄不會無緣無故的把自己請到這裡,定是有甚麼重大的事情。
戴胄沉思片刻,才緩緩的把楊意的計劃說了出來,只是其中的由頭他卻沒有提起。
“此計不錯,雖然會鬧得有些大,但未嘗不是一個好辦法,也只有如此,才能把背後的殺人者抓住,這是那個小子出的主意?”
李世民沉思良久,才緩緩點頭,認可了戴胄的計策。
只是說到出此計策的人,他的臉上還是露出了若有若無的笑意。
“只是,要把所有適齡女子召集起來,需要一個由頭,用何種理由,還需要陛下定奪。”
老奸巨猾的戴胄直接把皮球踢給了李世民。
楊意想的由頭戴胄是絕對不會說出口的,如果說出來,他可以肯定,李世民一定會暴怒。
尤其是在太上皇駕崩的時間段內,那簡直就是讓李世民丟光皇室的臉。
“那小子肯定已經想好了理由吧,說出來聽聽。”
李世民揹負雙手,一直壓在心頭的事情終於有了點眉目,他們臉色也輕鬆了不少。
“他還太年輕了,想出的理由有損我大唐顏面,無可取之處,還是陛下示意。”
李世民見戴胄無論如何也不肯說,心中的好奇心反而更重了。
不知道楊意那個小子到底出了甚麼餿主意,竟然讓戴胄都不敢說出來。
既然戴胄不說,李世民也不好強迫他,淡淡的開口道:“愛卿有甚麼好辦法?”
“最近蠶絲緊張,工部接到了來自波斯商人的委託,要紡織一批絲綢,不如以此為理由如何?”
這是戴胄在路上想到的理由,畢竟,紡織絲綢確實需要大量勞力,尤其是女工。
李世民想了想,搖了搖頭。
“不妥,這個理由難以服眾,如果百姓胡亂猜測,會引發恐慌。”
戴胄不接話,好像也在思索該用甚麼理由比較好。
見他不說話,李世民只能再次開口:“這樣吧,此事交給京兆府,讓他們打著國公王府的名義去這些人家詢問,是否願意讓自家女兒去府裡做事,這樣的理由,愛卿你看可行嗎?”
戴胄點頭:“陛下此計甚好,只是這些女子召集來後安置在哪裡?”
“就安置在魏王府別院吧,那裡足夠幽靜,距離皇城不遠,足夠保證她們的安全。”
“臣這就去安排。”
戴胄走了,李世民卻陷入了沉思。
他在想,楊意原本提出的計劃是甚麼樣的?
看戴胄的表情,似乎要是說了,身為皇上的他,會發出很大的怒火。
“難道,他想以選妃的名義,把這些女子都送到皇宮來?”
突然想到這裡,把李世民自己都嚇了一跳。
在太上皇駕崩的這幾日,如果他真這麼做了,恐怕全天下的百姓都會指著他的脊樑骨罵。
李世民打了個冷戰,似乎覺得今夜格外的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