至於雲兒,作為書中女主,她聰慧過人,“說書先生”對她用處不大,她還得交給聶慎兒來管。
安排好各處的事情,雪鳶便等著看後續了。
她做好了心理準備,本以為會等上許久,卻不想它來得這般快。
——
一個平平無奇的日子裡,柳兒腳步有些急切的進了椒房殿。
“娘娘,西苑那邊出事了。”
雪鳶聽完,搖著扇子的手一頓,想到最近宮人報上來的訊息,心中明瞭。
前幾日便聽說聶慎兒近來動作頻頻,看來,她這是又謀劃了一番大事啊。
“走,去看看。”
柳兒也是從其他宮人口中得知的訊息,並不清楚那邊具體發生了甚麼,因此回稟給雪鳶的訊息十分有限。
雪鳶雖然猜了個大概,可如今事情發生了,比起猜,她更想去親自見識一番。
到達西苑,張嫣所在的院子周圍已經清場,無關人員一個也無。
管事的見雪鳶到了,忙恭敬地迎了上來。
“奴婢見過......”
“免了,本宮更想知道里面究竟發生了何事?”見管事的欲行大禮,雪鳶趕忙抬手製止。
西苑是先帝嬪妃居住的地方,自然是清靜非常。
換句話說,就是足夠冷清。
這邊一向沒多少人來往的,在管事的將寥寥的幾人打發後,氣氛更是蕭瑟得可怕。
她方才隨意瞥了一眼,院子門虛虛掩著。
看管事的意思,並不想讓她直接進去。
難道里面有甚麼她見不得的東西?
雪鳶想著,心中十分好奇,但也沒有硬要往裡去。
“回皇后娘娘,晨起時,周將軍巡查宮中經過此處,午時慎兒姑娘又將周將軍請了過來,說是有些話要說,奴婢本想著不符合規矩,想要說上幾句,可雲兒姑娘說有她看著,不妨事,奴婢便沒再管。”
管事說得小心翼翼,時刻觀察著雪鳶的反應。
今日之事是雖然因為雲兒姑娘才發生的,可事情既然發生了,便是她失職。
眾所周知,雲兒姑娘是從代國起就跟在皇后身邊的,深得皇后信重。
她犯了錯,皇后娘娘看在這麼多年的情分上,必不會罰得太重。
而自己就說不準了,說不得皇后娘娘還會將雲兒那份一起算在她頭上。
因此,她從事情發生後便一直提心吊膽。
雪鳶自是察覺到了管事的這份小心翼翼,知道是因為甚麼,於是淡聲開口:“本宮信重雲兒是不錯,可若她犯了錯,本宮定然不會徇私,你也不必如此戰戰兢兢,繼續說吧。”
得了這話,管事的面頰微紅,聲音倒是坦然許多。
“是,皇后娘娘。奴婢聽了雲兒姑娘的話,沒有再管,只遠遠地看著,後來周將軍似是進了院子,這實在不妥,可有云兒姑娘看著,奴婢也沒有太過多心。”
“周將軍進去許久,奴婢一直等在外頭瞧著,心中一直記著時辰,中途幾次想要進去,可因著雲兒姑娘,奴婢便熄了心思。”
“後來周將軍進去的時辰實在太久,也一直不見雲兒姑娘出來,奴婢實在害怕,只得大著膽子敲門進去了,進了院子,並未見到雲兒姑娘與周將軍,卻聽到了奇怪的聲音,這才驚覺不對,只是......為時已晚,奴婢推開屋門時,張太后、周將軍、雲兒姑娘、慎兒幾人早已衣衫不整,混亂非常了......”
管事的說完便耷拉下了腦袋。
即便皇后娘娘說了不會徇私,可她還是免不得要多提上雲兒姑娘幾句。
這樣,她才能安心說完。
今日之事,真不是她一人之過啊!
雪鳶靜靜聽著,聽完後,還未做出反應,柳兒的嘴已經成了O型。
“皇后娘娘,雲兒她怎麼會......怎麼會做出這樣的事?”
這可是穢亂宮闈的大事啊!
聽了管事的講述,今日之事怎麼像是雲兒有意為之呢?
畢竟周將軍是聶慎兒請過來的,而聶慎兒是雲兒的好姐妹,她做的和雲兒做的也無甚太大區別。
更別提雲兒還故意支走管事的了。
“是啊,她怎麼會做出這樣的事呢?”
雪鳶明白今日之事乃是出自聶慎兒之手,但還是順著柳兒的話說了一句。
雲兒總是願意為聶慎兒付出的。
聶慎兒的鍋,縱使是錯扣到了她頭上,想來,她也會心甘情願接下吧?
雪鳶再度掃了一眼不遠處尚未合起的門扉,心中如是想著。
雖然看不到院中的幾人,可她卻能清楚感知到幾人的氣息。
她現在也沒了非要親自進去看上一眼的想法,知道發生甚麼就可以了。
不過,還是得讓人去查查細節,後續也好處理。
“柳兒,讓人去查一查吧,”她吩咐,隨後起身,又補充了一句:“將周將軍帶離西苑,雲兒暫且留在這裡,讓太醫給他們看看吧。”
“是。”
雪鳶離開後,柳兒便開始有條不紊地安排事情。
雖然這些年在外人眼中一直受雪鳶重用的是雲兒,可這也不代表柳兒沒有能力。
將事情交給柳兒,雪鳶很放心。
回到椒房殿,便見父子三人湊在一處。
雪鳶定睛看去,見劉恆手中拿著的正是她這幾日看的話本子,不由笑了。
父子幾人看得出神,連她進來都沒發覺。
看得這樣入迷嗎?
雪鳶無奈搖了搖頭,沒有打擾他們,徑自走到一旁的軟榻上坐下。
習慣性拿起一旁的扇子輕輕扇著,帶起陣陣微涼,雪鳶舒服地眯了眯眼。
另一邊,劉鉞正看得興起,眼前的書頁突然停止翻動,他不由有些心急,但仍耐心等著。
等了兩息,書頁還是沒有往下翻,他實在沒忍住,主動上手去扒拉。
然而書在劉恆手中,他翻了幾頁,總覺得不大方便,於是抬頭,便見劉恆的心思早已不在話本子上。
他的好父皇,看話本子居然還發起呆來了?
視線不經意間又往旁邊移了移。
咦,怎的阿兄也發起呆來啦?
劉鉞好奇,順著兩人的視線看過去。
下一刻,看到一旁的人,他的眼睛倏地一亮,大呼了一聲“母后”,便跑了過去。
哪裡還顧得上甚麼話本子。
雪鳶聞聲側頭,還未反應過來,搖著扇子的手便是一頓,胳膊上也已多了個可愛的小娃娃。
“鉞兒。”
垂頭,看到胳膊上掛著的小人兒,雪鳶眉眼間噙起溫柔的笑,將扇子隨意一放,抬手摸了摸劉鉞白嫩可愛的小臉。
“不看話本子了嗎?”
許是受她影響,他們一家人私底下都挺喜歡看話本子的。
劉鉞依戀地抱著自家母后的胳膊,小臉在她手中蹭了蹭,聲音糯糯,“母后回來了,不看了。”
“嗯。”
軟軟的臉蛋實在好摸,雪鳶沒忍住多摸了幾下。
劉鉞一絲抗拒也無,像只聽話的小狗,乖巧地伏在雪鳶胳膊上。
劉熙目光柔和,看著這一幕,忽然就憶起在代國時,自己似乎也同阿弟一般向母后撒嬌?
唇角不自覺微微翹起,“嘩啦”一聲,劉熙動作瀟灑展開手中摺扇,緩緩擺動起來。
二人說話之際,劉恆也放下話本子,起身走了過來。
“我們來了有一會兒了,一直不見你回來,西苑的事處理怎麼樣了?”
雪鳶左側的位置已被劉鉞小包子佔據,劉恆眼神一瞥,悠然坐到了另一側。
今早他們父子幾人是一道過來的。
來時,聽宮人說西苑出了事,皇后娘娘親自趕過去了。
西苑那邊是先帝嬪妃的住所, 於他而言多有不便,他便留在了椒房殿等她。
雪鳶:“情況有些混亂,還涉及到了周將軍,我已命柳兒去查了,相信很快就會有結果。”
當著小崽子的面,雪鳶並未將話說得太明白。
劉恆卻是明白了她的未盡之語,微微頷首。
“嗯,近來宮中出現的事似乎都與周亞夫有關,待這次事情結束,我還是將人派離長安吧。”
本來按他的意思,早就該將人調離長安,可雪鳶好似有其他打算,他便也止住了心思。
“嗯。”
劉恆還在思考若此次不成,下次又該是何時,耳邊突然響起一聲輕柔的回應。
答應了?
劉恆眉梢一挑,有些意外,本以為這次會和以往一樣呢。
他看了看身側的人,她面上並無太多表情,剛剛那話好似就是隨口一說。
但莫名地,又很認真。
嗯,隨口一說是說她並不在意那人的去留。
認真嘛,是她對自己的話無一絲敷衍之意,她很認真的聽他的話,也認真的回了。
劉恆心中熨帖,無處發洩,長臂一伸,便拿起了雪鳶剛放下不久的團扇,溫柔地為她打著。
他已不是第一次為雪鳶打扇子,如今已頗有心得,雪鳶亦十分滿意。
“阿兄,你能扇的快些嘛,風太小了。”劉鉞小聲嘟囔。
剛剛見自家父皇母后要說正事,他便偷偷溜回了劉熙身邊。
這會兒,見劉恆為雪鳶打扇子,他便有樣學樣,理直氣壯地指揮起了劉熙。
“好。”劉熙好脾氣的照做。
“阿兄,還不夠。”
“知道了,這樣可以了麼?”
“還要再大些......”
“好......”
......
及至晚間,柳兒便將整件事查了個清清楚楚。
那迷惑人心智的藥是聶慎兒從先帝的周采女那裡得來的,她原是想將藥下給周亞夫和雲兒,不曾想,下藥時出了岔子,把人全坑進去了。
雪鳶聽完,不由咂舌。
毫不誇張的說,目前這個世界上對聶慎兒最好的人便是雲兒,可聶慎兒坑起雲兒來,那是絲毫不帶手軟啊。
在心中隨意感慨幾句,雪鳶無奈地搖了搖頭,而後淡聲吩咐:“既然事情已經發生了,便讓周將軍將三人帶回府去吧。”
他們幾人的愛恨情仇,讓他們自行解決就好,還是不要嚯嚯其他人了。
命令下發之後,立刻便有宮人腳步匆匆朝西苑而去。
西苑那邊。
藥效過去,意識回歸後,幾人紛紛陷入了沉默。
良久,雲兒率先回神,分析起了幾人當前的狀況。
在傳令宮人達到前,雲兒便已從聶慎兒的反應中猜出了整件事情始末,是慎兒主動算計了她。
得出這個結論的一剎那,她詫異、心痛、不敢置信,更多的卻是憤怒。
她氣得全身發抖。
雲兒很想問一句,自己對她那麼好,她為何要這般對她?
她們是彼此唯一的親人啊!
雲兒發紅的眸子緊緊逼視著面前的聶慎兒,視線似要將人射個對穿,她很想看看對面之人的心,到底是甚麼做的?
她怎麼能這樣肆無忌憚地傷害一個真心待她的姐姐呢?
自從回到長安,找到她的那一刻起,自己便是將人舉薦到了皇后跟前,同自己一起留在了椒房殿。
之後若不是她生出了不該有的心思,惹了皇上的厭惡,自己怎會為了保全她,將人調到太后身邊?
便是她後來去了西苑,自己也從未真正丟開手不管,她犯了錯自己費心為她開脫......
樁樁件件,自己有哪裡對不起她?!
心中的小人幾欲泣血,雲兒真想不管不顧肆意宣洩心中怒火。
聶慎兒垂著頭,感受著對面之人周身無法壓抑的憤怒,長睫不安地眨了眨,身子也不停戰慄。
心中的害怕即便只有五分,她還是下意識裝出了十二分。
然而,她這副模樣看在雲兒眼中,雲兒卻只覺渾身一陣發寒。
慎兒她,分明就是不認為自己有錯!
甚至還想著裝可憐博自己同情,怎麼,是還想著繼續算計自己嗎?
呵!
雲兒自嘲一笑,隨後神情漠然地移開了眼。
往後,聶慎兒無論是死是活,她都不會再管!
在雲兒移開視線那一霎,聶慎兒倏地將頭抬了起來。
然而,只定定地看了雲兒一眼,她便飛快地再次垂下了頭,長長的睫羽之下,黑色眼瞳中怨氣橫生,眸中的憤怒更是不輸雲兒。
張嫣冷漠地注視著這一幕,沒有錯過聶慎兒那一瞬的眼神,嘴角緩緩勾出一抹嘲諷的笑。
幾人心思各異,誰都沒有主動開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