聶慎兒小心跟在身後,想起方才見到的男人,心中不免開始蠢蠢欲動起來......
......
“皇上,皇后娘娘剛剛睡著了,您......”
午後,劉恆處理完手頭的事便朝著椒房殿而來,剛到椒房殿門口,卻不想會聽到這番話,不禁皺起眉頭。
他不悅地睨了一眼好似十分盡職盡責的聶慎兒,看到她不安分地朝自己投來眼神,眉頭不由皺得更緊,眼神也倏地一厲。
雪鳶跟前,怎會有這麼不安分的宮人?
餘光瞥到一旁稍微懂些規矩的雲兒,見她一個勁兒地朝聶慎兒使眼色,頓時想起了那不安分的宮人的身份。
他聽雪鳶提過,那人應是雲兒口中所謂的妹妹吧。
這樣一想,他只覺得姐妹倆都是麻煩。
他與雪鳶如何,哪裡輪得到旁人多嘴,更別提雲兒這妹妹話裡話外都透著一股擅作主張的味道。
雲兒伺候雪鳶多年,早該明白他與雪鳶的相處。
而今她帶了妹妹進宮,卻不能約束好妹妹,腦子真是愈發不清醒了。
他不欲當著宮人的面懲罰椒房殿的宮人,這事兒,還是說與雪鳶,讓她自己決定吧。
劉恆長久沒有給出回應,感受到他周身的冷意愈發強烈,聶慎兒不由低下頭,不敢再行越劇之事。
“朕知曉了。”
少頃,卻聽頭頂傳來不辨喜怒的聲音。
還不待她生出其他心思,緊接著響起的一句話,卻讓雲兒聽出了劉恆話中的真正意思。
“皇后正在小憩,作為椒房殿的宮人,需時刻保持安靜才是。”
話落,他一甩衣袖,抬腳踏入了椒房殿。
聶慎兒見情況並未如自己所想那般發展,心中暗恨,但也沒有因此打消之前的想法。
她來到宮中多日,早已探清了宮中的情況,今日不過是試探而已。
人人都說皇上只愛皇后,聶慎兒卻嗤之以鼻。
在她看來,世界上就沒有不偷腥的男人。
她既入了宮,就不可能永遠做伺候人的奴婢,榮華富貴近在眼前,她怎麼可能輕易放棄?
雲兒聽出劉恆的話外音,正心中惴惴,好不容易平復好心情,扭過頭見到聶慎兒面帶遐思,不由心中一沉。
“慎兒!”她輕扯了扯聶慎兒的衣袖。
“姐姐,怎麼了?”
聶慎兒因心中暢想,面上不由掛起笑容,聽到雲兒的聲音,疑惑地看了過來。
雲兒左右掃視幾眼,拉起聶慎兒到了角落。
她的語氣頗有些恨鐵不成鋼,“雲兒,我之前就告訴過你,在宮中當差,需得時刻小心謹慎,甚麼該做,甚麼不該做,你應當心中有數才是,今日怎麼這麼糊塗?”
“哎呀,姐姐,別這麼小題大做嘛,皇上都沒說甚麼呢。”
聶慎兒心中分外不服氣。
誠然,聶慎兒頗有些小聰明,可她並無甚大智慧,看待事情時很容易只看表面,看不清本質。
今日劉恆的話,她聽在耳中覺得語氣溫和,就並未深想話中深意,反而覺得自己的盤算更容易成功了。
為此,她還不由沾沾自喜來著。
聽到她的回答,雲兒只覺得準備好的話再也說不出口了。
慎兒她,分明已經被宮中的榮華富貴迷了眼......
她眼中不受控制地浮現出些許失望之色。
慎兒如今,怎麼會變成這副模樣?
雲兒想不明白,但她知道,椒房殿,慎兒已經不適合再待下去了。
——
“皇后娘娘,慎兒她......奴婢覺得她性子不夠沉穩,唯恐日後惹出禍端,懇請皇后娘娘讓她去西苑伺候。”
次日一早,雲兒早早到了椒房殿。
見了雪鳶,她便如實說了心中的打算。
“西苑?”
雪鳶眼帶思索,那不是張嫣所在的地方嗎?
她昨日才聽劉恆說了聶慎兒的不安分之舉。
沒想到,雲兒倒是個行事果斷的,這麼快就為聶慎兒想好了去處。
西苑,那果真是個好去處。
聶慎兒本就是個不甘人下的,平日裡她冷眼瞧著,自聶慎兒到椒房殿這些日子,像是自己委屈了她似的。
日後去了西苑,那邊日子清貧,屆時她只怕要更委屈了。
雪鳶略一沉吟,隨即輕輕頷首,“也罷,你是她的姐姐,定然是為她考慮才會如此。便讓她去西苑伺候吧。”
得了回應,雲兒心中稍安。
西苑偏遠,皇上從不會到那邊去。
日子久了,慎兒應該會絕了飛上枝頭的想法。
嫣兒也在西苑,慎兒與她正好可以互相關照。
如此,倒也算一舉兩得了。
另一頭,聶慎兒醒後沒有見到雲兒,心中詫異,她在住處尋了個遍,並未找到雲兒的身影,只得先收拾自己。
收拾好後,雲兒從外面走了進來。
雲兒迎上去,好奇問她:“姐姐今天是有事嗎,怎麼起這麼早?”
這些日子,她們都是差不多時辰起床的。
雲兒抬起頭,深深地看了一眼聶慎兒,語氣平靜道:“我去求了皇后娘娘,娘娘已經同意讓你去西苑伺候了。”
......
劉恆午後到椒房殿時,雲兒身側已沒有了那個不懂規矩的身影。
他不由暗暗點頭。
那樣不安分的人還是早些離開椒房殿的好。
剛進入殿中,與雪鳶沒說上幾句話,劉熙和劉鉞也到了。
兩人早早就聽到了劉鉞小包子嘰嘰喳喳興奮說話的聲音。
兄弟倆進了椒房殿,劉鉞才停下說話的聲音,有模有樣地跟著劉熙一同向父母行了禮。
“兒臣給父皇、母后請安!”
雪鳶叫了起,這才笑了,看著捱到她身側的小兒子,輕撫了撫他的小腦瓜,對劉恆道:“你們父子今兒倒是有默契。”跟約好了似的。
見母后身側的位置被弟弟佔據,劉熙只得坐到了劉恆身側,而後抬頭看向自己的父親,神色頗為詫異,“父皇也剛到椒房殿不久嗎?”
劉鉞聞言,也昂起小腦袋看向劉恆,烏溜溜的大眼睛裡滿是好奇。
父皇和他們,竟然如此心有靈犀嗎?
“嗯,剛到。”劉恆笑著點頭。
比起在代宮時,兄弟倆如今住的承明殿離椒房殿的位置稍微遠了些。
但他們還是每日都會到椒房殿來見一見雪鳶,或是陪著用膳,或是陪她說話解悶兒。
來的時間不太固定,總會和劉恆來的時間錯開。
“那是挺有默契的。”
劉熙不疾不徐點評了一句。
“母后,你和父皇為兒臣尋來的武師傅好厲害,”聽他們說完,劉鉞便迫不及待和他們分享起了自己的開心事兒,“兒臣以後也要像他那麼厲害!”
劉鉞說著,小手不停地朝著空氣比劃了兩下。
他自己說得起勁兒,壓根兒不需要別人搭話。
“可是師傅說兒臣如今還得扎馬步呢,等兒臣長大些才能去學那些厲害的功夫,”他不由面露嚮往,“兒臣好希望能快些長大。”
他使勁揮舞了兩下短短的小胳膊。
待他長大,學了厲害的功夫,定要去將那些欺壓大漢百姓的可惡匈奴人打跑,讓他們一聽到他劉鉞的名字就瑟瑟發抖。
想到那樣的場面,他控制不住地抬起了小下巴。
三人見他這副模樣,齊齊笑了。
那些話劉鉞雖然沒有說出口,但熟悉他的幾人都能猜到他的想法。
他的想法還太過稚嫩,但誰也沒有打壓他的積極性,說出的都是鼓勵的話語。
“鉞兒往後定然是大漢最了不起的大將軍。”
作為每日和劉鉞相處時間最長的人,劉熙語氣十分肯定。
自家弟弟從小便格外鍾愛武之一道,常常纏著授課先生詢問歷史上的名將及其事蹟,每每聽聞,眼睛總是亮亮的。
就算如今年紀還小,每日武師傅讓扎的馬步,他也從來沒有偷懶少做一個。
若不是師傅和父皇母后不允,他還會主動加練呢。
“嗯,鉞兒乖乖吃飯,待長大了,一定會比武師傅還厲害。”
劉恆的語氣難得帶上了幾分寵溺。
兩個兒子太過懂事,絲毫不給他做嚴父的機會。
劉恆對此,心中是既甜蜜又苦惱,每每面對他們,總忍不住心疼,孩子都還沒長大呢。
雪鳶也笑著附和,“鉞兒往後一定會比武師傅還厲害!”
......
一家四口說說笑笑,日子過得快樂又充實。
而另一邊,在西苑與張嫣作伴的聶慎兒渾身怨氣重得快能養活好幾個邪劍仙了。
得了空,她便主動找了雲兒。
“姐姐,你能求皇后娘娘把我重新調回椒房殿嗎?”
聶慎兒拉著雲兒的衣袖,眼裡滿是期盼。
西苑的日子清貧,和她們住在一處的先帝嬪妃腦子都不大正常,她每日吃不好睡不好不說,還要聽她們的瘋言瘋語,她真是受夠了。
雲兒聽完,立刻就明白了慎兒的意思,她並未立即應下,輕拍了拍聶慎兒的手以示安撫,才語重心長勸道:“西苑那邊日子雖然清貧了些,可勝在沒有太多勾心鬥角,慎兒,有你在西苑和太后娘娘互相關照,姐姐才能放心啊。”
誰都知道雲兒如今是備受皇后娘娘器重的宮人,在宮裡風光無限,所以她這話聽在聶慎兒耳中,未免有些冠冕堂皇。
聶慎兒抿了抿唇,心中滿是不甘。
她並不想留在西苑和太后娘娘互相關照。
這套說辭,她早已聽膩。
可雲兒卻總是說個不停。
聶慎兒忽地抬起頭,審視的目光在雲兒髮間的首飾和身上的衣裳上一一掠過,心中不免再添幾分憤恨。
憑甚麼?
雲兒口口聲聲說自己是她的妹妹,可她如今享盡榮華,卻讓自己去西苑過苦日子,哪有這樣的道理?
聶慎兒心中對雲兒的惡意在不知不覺間再次加深,面上卻裝得很好,撒嬌般扯了扯雲兒的衣袖,小聲抱怨:“姐姐,西苑那邊太過冷清,慎兒不喜歡。”
雲兒並不把聶慎兒這話聽進心裡,當初是她親自求了皇后將慎兒調去西苑的,如今又怎麼可能因為她的幾句抱怨就讓她重新回到椒房殿呢。
因此她也只隨意含糊幾句就略過了這個話題,轉而道:“慎兒,姐姐新得了幾匹料子,待會兒給你帶回去,你也好好做幾身新衣裳。”
見雲兒如此,聶慎兒明白自己的盤算落空,不由悻悻:“謝謝姐姐。”心中卻恨得咬牙切齒。
回到西苑,她徑直回了自己的屋子。
看著案几上的衣料,她隨意拿起一匹,挑剔地看過幾眼,便扔了回去,心中仍舊憤憤不已。
她在自己的屋子裡待了許久,一個下午都沒有再出門。
張嫣雖名義上是太后,可她在宮中無甚地位,是以聶慎兒並不如何把她放在心裡,伺候的活兒總是做得不那麼上心。
因此,她即便待在自己屋裡躲懶也十分心安理得。
......
雲兒與聶慎兒見過面不久,二人相見的訊息便傳到了雪鳶耳中。
兩人見面雖然避了人,可到底不夠專業,避得不夠徹底,最後兩人說過的話被人當著雪鳶的面一一複述了一遍。
雪鳶聽完兩人的談話內容,並不覺得意外。
她如今給予了雲兒極大的權力,在宮人之中頗有威望,而聶慎兒卻被塞到了冷冷清清的西苑。
更別說雪鳶還特意安排了在西苑伺候的宮人私下裡常說雲兒如今的風光,聶慎兒聽得多了,難免會將兩人的生活進行比較,比較過後,原本就不平靜的心只怕更會翻江倒海。
聶慎兒想離開西苑倒也正常。
她如今只是想要試著回到椒房殿,被雲兒拒絕後,依她那樣不甘平凡的性子,想來也不會輕易放棄。
雪鳶十分好奇,聶慎兒要用甚麼樣的手段離開西苑呢?
手指無意識輕敲桌面,雪鳶想起宮人報上來的訊息,張嫣在西苑,為人還算低調,可唯有一點,每每聽到周亞夫的訊息便會無所顧忌地去見他,甚至送些東西。
聶慎兒去西苑的時日不短了,想來早已知曉了這些事。
今日雲兒拒絕了聶慎兒的調崗請求,聶慎兒免不得要另闢蹊徑。
雪鳶停下輕敲桌面的手,緩緩收回思緒。
她覺得,有人大概要倒黴了......
......
事情果然不出雪鳶所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