雪鳶蹙了蹙眉,來到代宮這麼久,她從不去見薄姬,薄姬還未與她見過面呢。
只是今兒這一面,好像怎麼著都得見了。
她倒是不怕,只要薄姬不主動找麻煩,她們便井水不犯河水。
這麼一想,眉頭又悄然舒展開來。劉恆見到薄姬的身影,心裡突然有種不好的預感,生怕薄姬對雪鳶發難。
藉著寬大袖袍的遮掩,劉恆輕輕牽住了雪鳶的手,低聲道:“雪鳶別怕,本王陪著你。”
無論薄姬對雪鳶是何種態度,他的態度始終不會變化,說了會護她,便會護一輩子。
雪鳶聞言,立刻明白了男人的意思,唇畔浮現一抹清淺笑意,抬眸看著他,輕聲回:“嗯,雪鳶不怕。”
得益於先前立的人設,她不用顧及劉恆而對薄姬低眉順眼,接下來的情況倒也沒有那麼難處理。
何況還有劉恆頂在前面,薄姬未必過得了他那關,她實在不必擔憂太多。
“恆兒!”
二人心中千迴百轉,薄姬已來到二人身前。
薄姬一眼就瞧見了劉恆身旁的女子,女子身著一襲青色深衣,衣袂伴著清風微微晃動,自有一股遺世獨立的韻味。
待離得近了,看清她的面容時,又不由晃了晃神,旋即腦中空白一瞬。
直到女子朝她笑起,薄姬才在一片恍惚中回過神來。
然而女子嫣然一笑,真如異花初胎,美玉生暈,再次晃花了她的眼睛。
薄姬心中五味雜陳,這女子,模樣未免生得太好了些。
她強自收回視線,因著心中情緒激盪,聲線略顯冷硬:“恆兒,今兒怎麼出宮了?”
“母后,近來聽說城中出現一新奇物什,兒臣特意前去見識一番。”
劉恆說完,安撫地看了雪鳶一眼,見她面上帶著笑,心底不免有些詫異。
鑑於薄姬在場,劉恆並未看太久,很快收回了視線,抬起另一隻手指了指馬車旁邊的籮筐,示意薄姬去看。
薄姬聞言,下意識覺得劉恆在為雪鳶開脫,將信將疑地朝劉恆所指的方向投去一個不甚在意的眼神。
“那是甚麼?”
她只看到籮筐中好似裝了東西,可具體是甚麼,她並未看清楚。
劉恆眉眼間噙著一抹燦爛的笑,溫聲道:“母后不妨親自看一看。”
薄姬依舊狐疑地看了劉恆幾眼,但心中存著疑惑,還是抬腳朝那幾個籮筐的方向走了過去......
雪鳶本以為今日遇到薄姬,定會發生一些不愉快的事情,可結果大大出乎了她的預料。
薄姬翻看了他們帶回的話本子,面上是和劉恆初見這書冊時如出一轍的驚詫。
之後經過劉恆言簡意賅的介紹,以及劉恆說這話本子是特意帶給她用來解悶兒的,她深覺自家兒子心中仍然惦念著她,加之此次出行也是確有要事,心中因先前聽說劉恆帶著雪鳶出行遊玩而生出的火氣瞬間熄了個徹底。
劉恆對此樂見其成。
......
有了話本後,雪鳶的日子終於有了幾分從前的悠閒自在。
劉恆私底下和初夏達成了合作,便如火如荼的忙了起來。
雪鳶懶得摻和他們的計劃,也不知他們具體是如何操作的,劉恆每日忙得不見人影。
剛開始時,二人只有到了晚上,才能有些許相處時間。
劉恆一度十分自責,他與雪鳶的感情好不容易才有了進展,他卻忙得沒時間陪她。
這日,劉恆特意空出了一個下午,想著陪陪雪鳶。
可他到了關雎殿,最後的結果卻是二人一同看了一個下午的話本子。
劉恆只覺得好笑又無奈。
接下來的日子,劉恆索性將手上的事情帶到了關雎殿處理。
二人同處一個空間,心悅之人目之所至,劉恆處理事情的效率都不知不覺加快許多。
而代宮,也因為話本子這一新奇事物的出現,詭異地安靜了下來。
可惜的是,這樣的安靜並未持續太久。
在一個十分尋常的夜晚,劉恆踏入了關雎殿,而後神秘兮兮地帶著雪鳶到了一處僻靜的院子。
雪鳶一下沒有反應過來,直到到了地方,才恍然大悟。
原來已經到了一個重要的劇情節點!
二人到那處不久,薄姬也帶著侍衛趕到。
她見到雪鳶,眉頭便皺了起來,但或許是此刻的重點並不在雪鳶身上,她就也沒過多在意。
進入院中,在一間屋子前停下腳步,薄姬素手輕抬,侍衛很快將院子的各處團團圍住。
雪鳶毫無障礙地聽到了屋內的聲音。
待聽清屋內之人說了甚麼,她不禁有些唏噓。
沒有莫雪鳶,竇漪房竟然一個人來了這裡,還真是勇氣可嘉。
至於屋內的青寧王后,到了這個時候還滿口都是情情愛愛,雪鳶只覺得稀奇,都是厲害人物啊!
只是劇中青寧因為劉恆愛重竇漪房,心甘情願用命為她謀出一條生路,如今沒了這個先決條件,也不知竇漪房要如何避過這一劫。
院中的動靜並不算小,屋內兩人很快停止了交談。
在此之前,雪鳶並未聽到青寧掙脫鎖鏈的聲音,不由勾了勾唇角,做足了幸災樂禍的惡毒反派模樣。
外面的人等了許久,遲遲不見人從屋裡出來,薄姬逐漸沒了耐心。
“給哀家搜!”
此言一出,屋內果然有了動靜,不過人依舊未從屋裡走出,片刻後,又恢復了平靜。
待侍衛破門而入,將各處細細搜尋一番後,屋內除了被鎖住的青寧,並未尋到其他人的身影。
雪鳶清楚地感受到竇漪房的氣息還在屋內,只是不知是侍衛眼瞎還是她身上的主角光環太過耀眼,結果就是無人發現竇漪房的身影。
雪鳶頓時只覺得似有一排烏鴉從頭頂飛過。
她剛剛在腦海中思索了千百次,愣是沒想到竇漪房最後想出的法子竟然這麼樸實無華。
樸實無華沒關係,就是吧,它不適合普通人。
雪鳶想著,抬眸偷偷瞥了一眼黑沉一片的天空,不禁暗自思忖:老天奶這掛開得可真大!
薄姬本以為今夜之事萬無一失,對這樣的結果自然不滿意。
可任她如何不滿,侍衛就是沒有發現竇漪房的藏身處。
離開那院子前,薄姬心有不甘,命人將院子團團圍住,且一圍就圍了一個月。
在這一個月內,薄姬依舊沒有得到想要的結果,倒是青寧在侍衛撤走次日離奇暴斃了。
這事一出,薄姬料定青寧那晚定然與細作達成了某種對代國不利的合作,不免更加憂心忡忡,對從長安來的人防備之心更甚。
然而這些都與雪鳶無關,反正雪鳶又不用去請安。
就連之後青寧王后的葬禮,她也沒有現身。
因為她有身孕了!
雪鳶察覺自己有身孕之時,正是從那院子回來的次日。
而劉恆察覺的時機就更巧了,是青寧王后葬禮正式舉行的前幾日。
因著她的身孕,劉恆還特意到孔雀臺尋薄姬商量過。
因此在葬禮舉行之時,雪鳶理所當然地留在了關雎殿。
葬禮結束後,薄姬想著見一見雪鳶,畢竟雪鳶腹中的,是劉恆目前唯一的子嗣。
劉恆想都沒想就拒絕了。
“母后,雪鳶腹中孩子未滿三月,不宜聲張,還是過些日子吧。”
見薄姬這事,雪鳶一向是抗拒的,劉恆對此心知肚明。
而且他覺得自家母后對雪鳶心中未必沒有隔閡,他擔心二人相見,恐會發生無法控制的事情,屆時傷了她們就不好了。
這些話,劉恆沒有明說,可薄姬也不是蠢人,意會得清清楚楚。
正因為清楚,所以她在憤怒之餘,心中十分無奈。
她不明白,她只是單純地想要關心一番未來的孫兒,自家兒子何故做出一副如臨大敵的模樣。
她又不是猛虎......
然而想到自己平日裡表現出的對莫雪鳶不甚友好的態度,薄姬對劉恆此時的態度又有些明瞭。
看來關心孫兒生母一事,是註定行不通了。
薄姬在心中長長嘆了一口氣,見劉恆沒有改口的意思,她只覺得心累,無奈地擺了擺手。
“你回去吧,莫夫人此刻懷著身孕,你多陪著她些。”
她可是還記得那莫雪鳶先前是有心上人的,雖然近來聽說她與自家兒子的關係緩和許多,可這樣的關頭,萬一她的想法出了岔子,不想要孩子,受到傷害的只會是劉恆。
再者失了這個孫兒,依劉恆如今對莫雪鳶的痴迷程度,她的下一個孫兒還不知要等到何時呢。
唉......
......
接下來的日子,代宮還算平靜。
因青寧王后的暴斃,以及薄姬看誰都像細作的行為,墨玉等人也被迫開始安分守己,唯恐自己哪一日成了細作,死得不明不白。
然而此刻的漢宮卻與代宮的平靜截然相反。
因為惠帝劉盈病了,還病得十分嚴重。
各地的王爺得知這一訊息,紛紛上了摺子欲上京城探視。
呂雉一眼看穿那些上奏之人的心思,大怒:“誰要是看哀家的笑話,哀家就會把他變成笑話!”
為了震懾諸侯王,呂雉派人向大漢的各處封地送了餅餌。
代國自然也在其中。
漢宮的使者到達代國後,劉恆攜滿宮的人一同見了來人。
墨玉膽小,聽說呂雉派人送來餅餌,登時嚇得冷汗直冒,還不停地低聲喃喃著呂雉此舉是要賜死在場眾人。
她的聲音不大不小,周圍的一圈人都聽得清清楚楚。
雪鳶聽了只想翻白眼,這個墨玉素日裡最愛挑撥離間,吵吵嚷嚷,可一旦真遇上事兒了,連鵪鶉也不如。
好在她足夠膽小,聲音不算太大,立於眾人之前的使者並未聽到。
不過,墨玉這話一出,雪鳶覺得周圍的氣氛瞬間更加凝重了呢。
她往後瞥了一眼,而後收回視線,指尖靈力不著痕跡探向使者手中的餅餌。
只一瞬,雪鳶就確定了那餅餌只是普通的餅餌,並未被做任何手腳。
得到這個結果,雪鳶放下了心。
雖然劇中這個情節的餅餌是安全的,可現在劇情不是有了變化嗎,她得確認一下才能安心。
不然蝴蝶翅膀一扇,再有人突然腦抽,劉恆真吃出毛病就不好了。
雪鳶這麼想著,劉恆已經起身去嘗餅餌了。
薄姬擔心餅餌不安全,也很快起身上前,一把搶過了劉恆手中的餅餌。
之後母子二人就誰先吃餅餌一事開始了你爭我奪。
雪鳶靜靜聽著,一開始沒覺得有甚麼,可聽著聽著,卻不自覺蹙起了眉頭。
劉恆好似有些不對勁啊。
他的話乍一聽,是如薄姬一般擔憂彼此,可雪鳶總覺得......
他其實並不如他所表現出那般擔憂,做戲成分居多。
雪鳶抬眸,看向不遠處依舊在做戲的男人,唇邊驀地泛起一絲不起眼的笑意。
他這樣,挺好。
雪鳶饒有興致地聽著母子二人言辭懇切地爭著做第一個品嚐餅餌的人,身側突然有人站起。
她並未側頭去看,就猜到了這人是誰。
除了本劇女主竇漪房,不會有其他人了。
雪鳶緊緊盯著劉恆。
果然,在竇漪房起身上前時,他順勢讓出了餅餌。
動作之流暢,好像提前做了準備似的。
當然,在不熟悉劉恆的人眼裡,是絕對看不出這一點的。
竇漪房嚐了餅餌,平安無事。
在眾人震驚之際,劉恆佯裝憤怒斥責了她,隨後讓宮人將人帶下去領罰。
出了這事,剩下的流程很快走完。
......
送走使者後,劉恆到了關雎殿。
他剛踏入殿中,雪鳶的目光便到了他身上,直至他坐下,她的目光仍未移開分毫。
按理來說,雪鳶這麼關注自己,劉恆該覺得歡喜。
可此刻,他卻只覺得滿心不自在。
他定了定神,將那不自在壓下,例行關心了一番雪鳶的身子。
他大手輕輕撫上女子腹部,溫聲詢問:“孩子今日可有調皮?”
雪鳶身孕滿五個月後,腹中的小傢伙便開始了自己的打拳日常。
每當這時,雪鳶腹部便會多出幾個凸起,劉恆細細感受過,那是孩子的小手小腳。
初次見時,劉恆看得心驚膽戰,連連詢問雪鳶是否難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