夏冬春的身影徹底消失後,寶娟那雙被迫安分許久的眼睛,終於重新獲得了活動的自由。
她神色自若,像個沒事人似的,抬腳輕快地到了安陵容身旁。
見人似乎依舊沉浸在自己的思緒裡,寶娟並未打擾,但也沒打算乾站著。
她不管安陵容能不能聽到她的話,便自顧自地開始了火上澆油。
“小主,奴婢在宮裡待的時日可不短了,雖說從未有幸親眼見過皇后和華妃娘娘,可平日裡偶然聽旁人提及,都道她們是心思極為細膩之人,可今日送賞賜,卻偏偏漏下了小主您,必然是有意為之啊......”
寶娟一邊說著,一邊還分出了些心神,偷偷觀察安陵容的神情變化。
可安陵容始終低垂著頭,寶娟也看得不大真切。
只一剎那,她看到安陵容眼睫微微動了動,似把她的話聽進去了,又似甚麼都沒聽到。
寶娟沒有得到答案,那一瞬間,她真真切切能感受到的,只有安陵容眼下的陰影好似更重了些。
接下來的兩日,因為有了寶娟這個挑撥好手,夏冬春並未如第一日那般,消食消到安陵容屋裡。
安陵容也因此過了兩日安生日子。
也正是因為寶娟盡職盡責挑撥,本就心思敏感的安陵容並未主動到碎玉軒去見甄嬛,一直安安分分待在樂道堂裡。
時間一轉眼便到了新人到景仁宮拜見的日子。
這一日,夏冬春早早便起了床,由宮人們伺候著收拾打扮好了自己。
她今日穿的,正是那日當著周寧海的面提及的,用豆青色緞子做成的旗裝。
豆青色柔和內斂,卻不會壓了夏冬春的好顏色。
在到新世界的這幾日,夏冬春的外貌已經緩緩發生了變化,可在她自身的靈力掩蓋下,並不會讓人有突兀的感覺,旁人只會覺得她生來便是如此。
至於之前為甚麼不顯,旁人自會為她找好藉口,這不是她該擔心的。
收拾好後,夏冬春出了門,一眼便瞧見富察貴人已經站在了怡性軒門口,似在等人一起。
不遠處,安陵容也早已等在了門口,看上去畏畏縮縮的。
夏冬春唇角輕揚,帶上了恰到好處的笑容,抬步緩緩走到富察貴人身邊,主動邀請道:“富察姐姐可要與妹妹一道出門?”
富察貴人見到她,遲疑了一瞬,有些不敢相信眼前人是選秀那日見到的夏常在,呆呆的眨了眨眼。
“夏常在?”
夏冬春將她的反應盡收眼底,不由好笑,也眨了眨眼睛,回道:“是我。”
富察貴人這才反應過來,忙點頭應了,“你我同住延禧宮,自然得一同前去拜見皇后娘娘。”
她在心裡安慰自己,夏常在這副天仙容貌,選秀那日卻不顯,只怕其中有甚麼隱情,便也沒再多想。
二人略說了幾句話,就打算出門了。
臨出門前,富察貴人餘光瞥見不遠處的安陵容,腳步頓了頓,扭頭對身側的夏冬春道:“我們是不是該等一等安答應?”
畢竟安陵容和她們也是同一個宮的人,分成兩批出門,似乎不太好?
夏冬春聞言,笑了笑,不在意道:“我們走在前面,她自會跟上。”
富察貴人想了想,覺得是這個道理,便沒再管。
兩人率先出了延禧宮,走出一段路後,富察貴人偷偷往後看了看,果然見到了安陵容不遠不近地跟在她們後面。
這下她是徹底放心了。
三人就這麼到了景仁宮,眾人見到夏冬春時,皆因她的容貌詫異了一瞬,不過都不算蠢人,很快便邏輯自洽了。
新人到齊後,按照規矩站好了位置。
夏冬春見甄嬛和沈眉莊堂而皇之的站在眾人之前,沒忍住翻了個白眼。
又來?
這一出她都看倦了。
但她還是很快開始了自己的挑撥大業,扭頭對身側的富察貴人說起了聲音並不算小的悄悄話。
“富察姐姐,你是咱們這批新人裡頭身份最高的,且又是滿軍旗,理應由你站在最前頭,你不計較,如今倒被別人站了你的位置,有些人啊,真是不懂規矩!”
富察貴人聞言,像是突然反應過來,不禁皺了皺眉。
對啊,自己是新人裡位分最高的,怎麼前頭還有那麼些人呢?
周圍一片靜謐,夏冬春的話一個字不落地傳進了眾人耳中。
甄嬛自然也聽得清清楚楚,察覺眾人落在她身上的視線後,臉上不由火辣辣的,只得灰溜溜回到了她該站的位置。
夏冬春見狀,眼中頓時染上了得意的笑。
甄嬛啊甄嬛,你不是愛出風頭嗎,我幫你啊!
安陵容墜在末尾,視線隱晦地朝甄嬛掃去,在無人察覺的角落,唇角微微勾起一抹幾不可察的弧度。
待剪秋面色平靜地重新安排好眾人站位後,才領著人進了景仁宮。
之後就是各種跪拜行禮環節,夏冬春懶得做,華妃都不幹的事,她也不幹!
於是索性直接跳過這個環節,使了個障眼法。
如今她還是常在,沒有免死金牌,不能像華妃一樣明目張膽,那她就偷偷來。
能屈能伸的道理,她懂!
待行完禮後,姍姍來遲的華妃人未到,聲先至。
“本宮來得不算晚吧?”
夏冬春聽到熟悉的女子聲音,眼睛倏地一亮。
年世蘭,我等你好久了!
下一瞬,她手指微動,一縷靈力飛快朝身姿嫋嫋走進來的華妃膝蓋處打去,而後迅速從空間中取出一枚尖銳的石子扔到華妃面前。
“啊——”
電光石火間,眾人忽地聽聞一聲慘叫。
在眾人視線看過去時,夏冬春又以掩耳不及盜鈴之勢從空間裡取出幾枚石子扔到了景仁宮各處。
做好一切,她才裝出一副甚麼都不知道的迷茫樣子,隨著大流,朝聲音傳出的方向看過去。
霎時間,眾人便見華妃以臉朝下的狼狽姿態摔到了地上,頌芝瞬間驚撥出聲,忙不迭去扶。
“娘娘!”
在她手即將碰到華妃時,一股紅色的涓涓細流從華妃臉下流出,以極慢但無比流暢的速度,逐漸往她身下的地毯暈染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