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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04章 如懿傳 魏嬿婉(21)

2025-10-19 作者:顏梧花開

她的語氣隨意得不像在對一個將死之人。

弘曆聽完唇角不自覺往上翹了翹,即便已經察覺到了魏嬿婉對如懿的不懷好意,還是毫不猶豫應下了。

嬿婉都願意在如懿死前來見她最後一面,有點要求他能理解。

魏嬿婉那話落下後,如懿的呼吸又不受控制急促起來。

如懿思緒有些混沌,卻一如既往沉浸在自己的幻想中。

她覺得弘曆絕對不會如魏嬿婉的意的。

她可是皇后!

如懿這麼想著,弘曆卻並未如她所想那般。

弘曆輕咳一聲,終於找到了要說的話。

“如懿啊,聽宮人說你情況不好,朕與皇貴妃便來看看你,你可有甚麼話想說?”

弘曆原本是不打算說話的,可魏嬿婉讓他說,他一時半會兒也不知道該和如懿說些甚麼。

思索良久,他決定問一下臨終遺言。

按照目前的情況,也確實輪到這麼個流程了。

弘曆是按照流程來了,如懿卻差點被氣到一命嗚呼。

魏嬿婉覺得弘曆的話雖然乾巴巴的,沒有趣味性,不過察覺如懿漸漸粗重的呼吸,勉強也達到了目的,她還算滿意。

如懿緊繃著心神,篤定弘曆不會說甚麼,卻沒想到他竟然說了!

胸腔一陣劇烈的起伏過後,如懿分外不甘地睜開了眼。

她的少年郎一如往昔,身側之人卻不再是她。

魏嬿婉臉頰紅潤,身披華貴銀狐絨大氅,目光裡盡是高高在上的睥睨。

聽說她已經成了皇貴妃,還生下了皇子。

呵!

沒想到曾經背棄情義,攀附權貴之人竟然真到了高位,還真是世事難料啊。

見眼前好似十分般配的兩人,如懿沙啞著聲音說道:“皇上,臣妾快死了,您難道真的沒有話對臣妾說嗎?”

如懿說完,一雙佈滿陰翳的眼睛緊緊盯著弘曆,眼裡還帶了渴求。

她希望弘曆能看在他們曾經的情誼上說些她想聽的話。

但那是不可能的,弘曆不想說,魏嬿婉也不允許。

弘曆默了默,撩起眼皮看向如懿。

“希望你下輩子活得坦蕩些,別再如此虛偽了。”

這是弘曆的真心話,他花了很長時間才看清如懿自私虛偽的本性。

如懿很多時候看上去淡淡的,甚麼都不爭不搶,卻甚麼都得到了。

若是如此也就罷了,她卻還總是擺出一副高高在上的模樣,冠冕堂皇地去指責別人,言行表裡不一,低劣至極。

魏嬿婉聽完弘曆的話,點點頭,他的話還是很中肯的,一針見血的。

如懿倏地瞪大雙眼,佈滿紅血絲的雙眼十分嚇人。

她難以置信地開口:“皇上竟是如此看待臣妾的嗎?”

話一開口,還是那個聽不懂人話,貫會自欺欺人的如懿。

弘曆翻了個白眼,點頭應下,“你應該心裡有數才是。”

他不信如懿不清楚自己的本性,無非是不想承認罷了。

“咳!咳咳!......”

弘曆話落,如懿便劇烈地咳嗽起來,臉色也因此有了些血色,看著倒不像剛剛那麼嚇人了。

如懿咳嗽時,魏嬿婉拉著弘曆飛快地往後退了幾步。

她轉頭掃了一眼身體不算強壯的弘曆,暗道他可別被如懿傳染得病了。

畢竟如懿這病,看著還挺折磨人的。

如懿餘光瞥見兩人的動作,漸漸止住的咳嗽聲又重新響起。

她閉了閉眼,下意識不去想那邊的事,費力地為自己順著氣。

待情況略微好轉,她亂成一團的腦子終於能正常思考問題。

到現在她也明白了,魏嬿婉只怕來者不善,為的便是在她死前用弘曆刺激刺激她,讓她走也走得不安心。

如懿不理解,世界上怎麼會有如此惡毒的女子?

她與她無冤無仇,她何至於如此恨她?

如懿不捨地看了一眼弘曆,自嘲地笑了笑。

她真傻,她的少年郎早就變了,也只有自己還一直念著從前。

弘曆卻忽然皺了皺眉,宮人不是說如懿快死了嗎,她怎麼還有精力與他說那麼多話?

莫不是宮人謊報訊息?

說句實在的,自從如懿與凌雲徹那事發生後,弘曆便一直盼著如懿死。

她自己死了,也省了他動手的功夫。

如今聽說她要死了,他來了也有一會兒了,怎麼人還沒死呢?

弘曆心裡忍不住有些煩躁。

又等了一會兒,見如懿呼吸雖淺,卻還氣息尚存,弘曆側頭對魏嬿婉道:

“嬿婉,皇后的情況瞧著還好,咱們今兒先回去吧,待哪一日皇后真的不好了,咱們再來。”

弘曆這話沒有一點兒要避著人的意思,屋內所有人都聽得一清二楚。

其他人即便聽到了這話也低著頭不敢胡思亂想,唯有如懿感覺自己的心被憑空紮了一刀。

魏嬿婉聞言卻粲然一笑,“好。”

弘曆這些話,效果滿分,她今日來的目的也算達到了。

待二人離開後,惢心一臉絕望地將門窗關上,其他人依舊漠不關心,如懿躺在床上閉著眼睛一言不發......

魏嬿婉沒有興趣瞭解翊坤宮的事情,只是離開後吩咐了御膳房給如懿加菜。

至於加的甚麼菜呢,香菇和雞蛋。

她沒有甚麼意思,只是單純滿足一下自己的惡趣味罷了。

入了冬的紫禁城一日比一日冷,幾天後,如懿終於去了。

如懿去的那日,本還想著見弘曆一面,卻不料弘曆根本沒出現。

因著先前的經歷,弘曆在又一次聽到如懿快不行的訊息時沒太在意。

在他眼裡,如懿根本還沒到那份上,看上去還能活好久。

這就導致弘曆真正見到如懿時,如懿已經涼透了。

如懿死後,喪儀在弘曆的授意下辦得十分敷衍,後宮裡也沒有人會為她傷心。

烏拉那拉氏前朝沒有得用的子弟,也沒有人願意為她得罪弘曆。

同年,冷宮的海蘭也去了,死得無聲無息,待人發現時,身體已經僵硬了。

乾隆二十二年,蘇綠筠因病去世。

乾隆二十五年,寒部戰敗,為了與大清和解,向弘曆送來了美人寒香見。

寒部胸有成竹,認為大清皇帝一定會將寒香見收下,卻慘遭滑鐵盧。

是的,弘曆拒絕收下寒香見。

這一點,不僅寒部沒想到,魏嬿婉也沒想到。

她本想著,若弘曆真有了其他心思,那她便留他不得了。

只是永琛還小,不過也不算甚麼大事,前夫哥們教過她許久。

朝堂大事她即便不懂,耳濡目染下,也學了許多,足以撐到永琛長大。

魏嬿婉都做好了打算,沒想到弘曆那麼識趣,竟然自己拒絕了?

他這麼有眼色,搞得她都憐愛了。

弘曆感受到魏嬿婉落在自己身上略顯奇怪的目光,有些摸不著頭腦。

他最近做錯甚麼了嗎?

弘曆左思右想,確認自己沒有做錯事後,決定習慣魏嬿婉的目光。

只要嬿婉的注意力在他身上,無論她是甚麼樣的目光,他都得習慣,弘曆自我洗腦道。

這日用過午膳,微風和煦,陽光明媚,魏嬿婉打算出門消消食。

春嬋等一眾宮人早已習慣,準備好一應物件便浩浩蕩蕩地出門了。

路上的宮人見到魏嬿婉一行人,皆恭敬垂首,待人走後,才小心竊竊私語道:“皇貴妃又要去那處嗎?”

她旁邊的宮女左右觀察了一會兒,低聲回道:“應當是吧。”

這樣的事情已經持續好幾年了,宮裡應該沒有人不知道。

魏嬿婉出門並未乘坐轎輦,而是慢慢悠悠地走著,頗有些閒庭信步的意味,一點兒也看不出她即將要做甚麼。

“嘎吱——”

隨著推門聲響起,泛著暖金色的陽光從外面肆意傾瀉而下,為漆黑一片的屋子帶來片刻的光明。

金玉妍下意識伸手擋住眼睛,緩了片刻後,才露出那雙滿是灰敗之氣的眼睛。

見到來人,她身體不由瑟縮了下,向一旁的麗心靠去,眼珠也恢復了些活力,不安地轉動著,看上去可憐極了。

魏嬿婉輕笑一聲,宮人很快搬來椅子,她施施然坐下,端的是一副高貴優雅,不染俗世的仙人形象。

然而落在金玉妍和麗心二人眼中,卻比吃人的惡鬼還要可怕。

自如懿去世後,魏嬿婉開發出了新的樂趣,便是折磨在啟祥宮關了許久的金玉妍主僕二人。

這麼些年下來,金玉妍便是再硬的骨頭,也不得不軟下來。

魏嬿婉唇角微揚,饒有興趣地看著金玉妍主僕抖做一團。

她都還沒做甚麼呢,她們這是做甚麼?

提前害怕嗎?

魏嬿婉笑著搖搖頭,繼續欣賞二人的窘迫之態。

這些年,十次會有一次或兩次,魏嬿婉心情好,便會放過她們。

事實確實如此,可實際呢,魏嬿婉只是耍著人玩罷了。

給了人希望,又親手毀去,那可真是太有意思了。

比如,今天。

見魏嬿婉遲遲沒有動作,金玉妍二人不禁心下一喜,莫不是今日皇貴妃會放過她們?

這個想法剛一浮現在腦海中,二人身上的頹喪氣息都散了些許,多出些明快意氣來。

魏嬿婉注意到二人身上氣息的變化,唇角笑意加深,側頭給了身側的王蟾一個眼神。

這個時機剛剛好。

王蟾會意,手一揮,帶著一個小太監朝金玉妍二人走去。

黑影漸漸將金玉妍主僕籠罩,帶著暖意的陽光被王蟾二人徹底隔絕在身後。

霎時,金玉妍瞳孔不受控制地擴大,心裡生出些絕望來。

又是這樣,為甚麼,為甚麼!

金玉妍在心裡不斷嘶吼著。

她已數不清被這樣玩弄過多少次,可每次還是會心存僥倖,心裡想著:萬一呢,萬一......

金玉妍臉上頓時多出些苦澀之意。

她並不笨,很多次她已經察覺到魏嬿婉的用意,可還是一次又一次相信。

在絕望的深淵待久了,又死不了,即便被放過的希望微乎其微,她還是不由自主將希望寄託在這上面。

可......

自然不會有好結果,因著從前那些舊事,魏嬿婉不會讓她好過的。

想明白了這點,金玉妍無數次後悔過,當初為甚麼不找機會將人處理了呢?

為甚麼呢?

金玉妍心中如何後悔,別人自是無暇去想。

此刻,王蟾二人已然準備好,高高揚起的巴掌不斷落下。

清脆的巴掌聲在啟祥宮後殿接連響起,連屋外牆角處搬著東西的螞蟻都被驚跑。

魏嬿婉卻只覺得陶醉。

這巴掌聲太過美好,又勾起了她作為巴圖魯的那些回憶。

魏嬿婉將手抬至眼前仔細端詳片刻,看著自己纖細白皙卻不顯骨感,在陽光下泛著瑩潤光澤的手,她遺憾地放棄了親自動手這個選項。

金玉妍還不配她出手!

一刻鐘過後,巴掌聲漸漸停歇,金玉妍和麗心的臉都已腫得高高的。

魏嬿婉下巴微揚,春嬋和瀾翠立刻會意,捧著燭臺上前。

這些都是做慣了的,甚麼時間該做甚麼,她們早就心裡有數。

金玉妍和麗心被人動作粗暴地擺弄著接過燭臺,呆滯地仿若失了生氣的木偶。

春嬋她們視而不見,緊接著又將燭臺裡的燈油加滿,確保二人一定能接受滾燙蠟油的洗禮。

做完這些,留下兩個小太監看著二人,魏嬿婉便帶著大部隊往別處去了。

大好的時光,她怎麼會全浪費在一個不相干的人身上呢?

到了晚間,燭臺裡的燈油已經添了多次。

天色漆黑一片,金玉妍看著眼前燭火明明滅滅,絲毫感受不到手臂上傳來的劇烈疼痛。

看著看著,金玉妍驀地發出一聲苦笑,瞬間驚醒了靠在牆邊打瞌睡的小太監。

那小太監皺了皺眉,不悅道:“金庶人,您做甚麼呢,無論您想做甚麼,我們主兒說了,您做之前,好好想想四阿哥、八阿哥和十一阿哥,可千萬別連累了他們!”

聽完這話,金玉妍搖了搖頭。

她哪裡敢做甚麼呢,她若真做了甚麼,不止她的兒子,只怕王爺也要受到牽連。

她只是在慶幸,慶幸今晚是個不眠之夜。

不然,沒了舉燭臺的懲罰,夜裡她們固然能睡,可屋外時不時響起的各種聲響,卻會吵得人整宿整宿不能入睡。

長久下來,好好的人只怕也得變成瘋子,還不如舉燭臺呢。

只是,金玉妍眼眸微垂,這樣的日子甚麼時候是個頭呢。

她如今除了日日受折磨,連死都成了奢望,她這麼活著,有甚麼意義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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