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恭喜皇上,賀喜皇上,貴妃娘娘平安誕下小阿哥。”
弘曆也很高興,不過沒聽到產婆說魏嬿婉的情況,他有些擔心,問道:“貴妃如何了?”
產婆一愣,趕忙回道:“貴妃娘娘很好,母子均安。”
這話一出,弘曆的心徹底安定下來。
他看了一眼襁褓中的小阿哥,小小的一團,閉著眼睛,像是在閉目養神。
弘曆伸出手,本想摸一摸他的小臉,可想了想,還是隻輕輕摸了摸小手。
沒成想,弘曆的手剛觸碰到襁褓中的小人兒,他便睜開了眼睛,小小的手握住了弘曆的手指。
毫無徵兆地,弘曆只覺得內心深處某根弦好似被輕輕撥動,一股暖流從心底蔓延至全身,四肢百骸都被一股溫柔的力量包裹 。
剎那間,他竟有了想要落淚的衝動。
弘曆不知道該怎麼描述這種感覺,但他很喜歡,很喜歡。
雖然喜歡,可顧忌著孩子還小,只一會兒,他便吩咐產婆將孩子抱了回去。
在外面略站了站,產房內收拾妥當,弘曆才大步走了進去。
他現在急切地想見到魏嬿婉。
魏嬿婉有過好幾次生育經驗,早就總結出了一套最快最輕鬆的生產方式,因此她並不累,只是躺在床上閉目養神。
直到聽到一陣沉悶急促的腳步聲響起,她才睜開眼睛。
看著健步朝她走來的男人,魏嬿婉唇角不自覺便帶上了笑,“皇上。”
弘曆來到床邊,很快握住了魏嬿婉露在被子外的手。
他眼眸裡藏著關切和擔憂,另一隻手動作輕柔地為魏嬿婉理了理被汗水打溼的頭髮,柔聲問她:“嬿婉,你還好嗎?”
魏嬿婉點點頭,笑道:“臣妾很好。”
弘曆聞言還是不放心,將人細細打量了一遍,見她臉色雖不似平日裡那般紅潤,卻也沒有徹底失了血色,這才信了她的話。
不過怎麼說生孩子也損了血氣,過後還是得好好補補。
弘曆已經在心裡尋摸起自己私庫裡的好東西了,打算明日就讓人將魏嬿婉能用上的東西全送到永壽宮來。
魏嬿婉不知道弘曆在想甚麼,見他沒說話,拉著他的那隻手輕輕晃了晃。
察覺到手上的動作,弘曆瞬間回神,關切問道:“怎麼了?”
魏嬿婉無奈搖了搖頭,“方才皇上想甚麼呢?那麼入神。”
弘曆聞言,一雙黑眸緊緊盯著魏嬿婉,隱隱帶了絲邀功的意味。
他道:“朕在想私庫裡有甚麼東西是嬿婉能用上的。”
聽了這話,魏嬿婉沒忍住笑了笑。
弘曆那話的意思是要將他私庫裡她能用上的東西都給她送來。
在她印象裡,弘曆好像很喜歡往永壽宮送東西,吃的,用的,玩的,哪方面的都有。
她看過送來的東西,無一不是珍品,畢竟是皇帝送來的,怎麼也不能差了。
弘曆隔三差五便往她這送東西,她都擔心他私庫被搬空了。
魏嬿婉微微抬眸,看著弘曆眼中毫不掩飾的期待之意,沒有掃他興的意思。
她彎起唇角,“那臣妾多謝皇上了,皇上對臣妾可真好。”
弘曆是皇帝,他願意送就隨他吧,反正他私庫裡的東西總有人能源源不斷為他補上。
如願得了誇讚的弘曆唇角不自覺揚起,頓覺豪情萬丈,“朕自然要對你好。”
二人又說了會兒話,才雙雙歇下。
魏楊氏等啊等,終於等到小阿哥出生。
見弘曆進了產房,她只稍稍猶豫了下,便心安理得的回了自己的屋子。
反正自己也幫不上甚麼忙。
魏楊氏這麼想,弘曆和魏嬿婉則是根本沒有想起她。
魏楊氏在宮裡住的這些時日,弘曆徹底明白了她就是個擺設,一點兒用也沒有,因此根本不對她抱有任何期待。
魏嬿婉讓魏楊氏進宮,則是為了改造她,也沒想過她能幫上甚麼忙。
翌日,魏嬿婉醒後不久,魏楊氏便主動來請辭。
隔著一道屏風,外面的人影隱隱綽綽,看不真切。
魏楊氏態度小心,斟酌著開口道:“嬿婉啊,額娘在宮裡住了許久了,如今你平安生下了小阿哥,額娘也該回去了,府裡還有一攤子事兒呢。”
在宮裡的日子真是太難熬了,她是一刻也不想多待,此刻,她只想著能快些回到府裡,過自在日子。
魏嬿婉沒有阻攔,說了句知道了,便吩咐人帶魏楊氏出了宮。
洗三那日,弘曆為十三阿哥取名為永琛,琛者,寶也,是個十分不錯的名字。
當日魏嬿婉雖然沒有去,可洗三宴上的事情都知道了個徹底。
“嬿婉,你是不知道咱們永琛有多乖巧,雖然小小一隻,可洗三宴上讓做甚麼就做甚麼,聰慧極了......”
弘曆小心翼翼地抱著永琛,滔滔不絕地對魏嬿婉說著洗三宴上的事情。
魏嬿婉仔細聽了一會兒,弘曆多是在誇永琛以及......他自己。
其他的事情都被他飛快帶過了,說到永琛和他自己那就是一整個長篇大論。
魏嬿婉從來沒有用一個詞形容過弘曆,那就是話嘮。
是的,話嘮!
她從未想過弘曆竟然有這樣一面,他都快把他們父子倆誇成花了!
魏嬿婉扶額,無比深刻地認識到弘曆自戀臭屁以及兒子奴的屬性。
永琛的洗三宴,他誇永琛,誇就誇了吧,怎麼還夾帶私貨呢?
短暫的無奈過後,魏嬿婉選擇了接受。
只是自戀一點,臭屁一點,兒子奴一點,沒甚麼大不了的。
這麼一想,她很快轉變了心態。
甚至在弘曆開始誇誇的時候,還當起了合格的捧哏。
有了人捧場,弘曆說得越發起勁。
到了最後,魏嬿婉都有些麻木了,嘴裡機械地重複著,“啊”、“是嗎”、“真的嗎”、“太厲害了”、“皇上真好”之類的話。
弘曆一無所覺,還是永琛及時拯救了他生無可戀的親孃。
弘曆正說著,魏嬿婉突然聽到一陣泡泡破裂的聲音。
她立刻循著聲音找去,便見到永琛已經醒了,正吐著泡泡玩兒。
魏嬿婉一喜,連忙打斷弘曆的話,“皇上,您看永琛,永琛好可愛,居然在吐泡泡!”
弘曆的注意力瞬間被轉移,立刻閉上了喋喋不休的嘴,忙不迭低頭看向懷中的小寶貝。
只見永琛的小嘴一張一合,吹出的泡泡晶瑩剔透,不一會兒便“啵、啵”地破裂,發出細微聲響。
永琛玩得不亦樂乎,弘曆也被逗得興致盎然,臉上滿是慈愛。
魏嬿婉暗自鬆了口氣,看向自顧自玩耍的兒子,心中感嘆:永琛可真是個貼心的小天使。
接下來的日子裡弘曆時不時話嘮發作,魏嬿婉聽得夠夠的。
好在弘曆不是每天都話嘮,偶爾來上那麼一兩次她勉強也能忍下去。
時光匆匆,很快便到了永琛滿月的日子。
滿月宴上,弘曆當眾宣佈將魏嬿婉晉為皇貴妃。
參加宴會的人雖然有一剎那的訝異,可很快便反應過來,連連開始恭賀。
其他后妃心裡雖有些想法,但在這喜慶場合,只能將心思藏在心底,也無人在意她們的情緒。
自此,魏嬿婉在後宮的地位愈發穩固,整個後宮幾乎都在她的掌控之中。
不知不覺,寒冬悄然而至。
一日,魏嬿婉正逗著永琛,宮人匆匆來報:“主兒,翊坤宮的皇后娘娘怕是撐不了多久了。”
聽到這個訊息,魏嬿婉愣了一下,手中逗弄永琛的撥浪鼓都停了下來。
自圓明園那件事之後,如懿被禁足,她就再也沒見過如懿,也從未特意打聽過她的訊息。
沒想到再次聽到她的訊息,竟然是她要死了?
魏嬿婉眉梢一挑,讓奶嬤嬤將榻上的永琛抱了下去,隨後吩咐人去叫了弘曆。
如懿雖然被禁足許久,可頂著皇后的名頭呢,她的生死大事還是很有必要告知弘曆一聲的。
魏嬿婉在永壽宮等了許久,等弘曆到後,二人才一同往翊坤宮去。
開啟翊坤宮的大門,一股蕭瑟悽清的氣息便撲面而來,魏嬿婉和弘曆下意識蹙了蹙眉。
魏嬿婉知道翊坤宮伺候的人沒幾個,剩下的都是如懿一夥人,可怎麼連個看門的都沒有呢?
看來,如懿的狗腿都不太負責啊。
二人徑直朝著有光亮的屋子走去。
待門被推開,屋子裡濃烈的藥味夾雜著一股難言的氣味直直鑽入鼻腔。
“甚麼味道,這麼刺鼻!”
魏嬿婉沒有絲毫掩飾地拿起帕子掩住口鼻,另一隻手嫌棄的揮了揮。
弘曆則顧著自己的帝王包袱,沒有做出如魏嬿婉一般明目張膽的動作,只微微側了側頭,不動聲色地吸了一口屋外的冷氣。
進忠察覺二人的動作,麻溜地進了屋裡,將窗戶也開啟了。
這時,屋裡的幾人才後知後覺有人進了翊坤宮。
如懿躺在床上,臉色慘白一片,已是出氣多進氣少的狀態。
少了能主事的人,另外幾人你看看我,我看看你,眼裡都帶著退縮之意。
還是惢心主動站了出來,“應是皇上到了,奴婢去看看。”
惢心說完沒再看他們,直接朝門口走去,心裡隱隱有些失望。
自被禁足後,主兒的身子一直病著,一開始大家都好好的,齊心協力想把日子過好。
可後來不知怎的,大家都變了。
凌侍衛窩窩囊囊,整日沒個人樣,李總管渾渾噩噩不頂事,容佩姑姑心氣也沒了,每日用手扇自己巴掌。
這些對惢心來說,不算很難接受。
可近日主兒的情況明顯不好,她和他們說了,本想著一起想個法子找人來救主兒,他們的反應卻讓惢心難以接受。
他們好似不在意主兒的身子如何,一味的沉浸在自己的世界裡,彷彿只有自己格格不入。
後來,她便獨自一人使勁拍著翊坤宮的大門,拍了許久,手都快失去知覺時,終於有人回應。
惢心伸手擦了擦眼角的淚珠,加快了步伐,她是一定要救主兒的。
嫌棄地站在門外的兩人不知道屋裡發生了何事,打算等裡面味道散散再進去。
即便知道如懿快死了,他們是來見她最後一面的,他們也不在意。
在他們眼裡,如懿死了便死了,他們提前進去也不能讓人起死回生,又何必頂著這樣難聞的氣味進去糟蹋自己的鼻子呢?
再說了,他們也沒打算救人。
因此,當惢心小跑著跪到二人跟前一臉悲痛的說起如懿時,二人表情都未有絲毫變化。
惢心自顧自說著,二人左耳進右耳出,根本沒聽進去。
直到覺得味道散得差不多了,才不緊不慢地往屋裡走。
魏嬿婉和弘曆走進屋裡後,裝死的幾人忙打起精神,紛紛請安行禮。
二人繼續視而不見,弘曆走到床前,看了一眼如懿,然後很快收回了視線。
說實在的,見到如懿快死的場景,弘曆心裡並未掀起一絲波瀾。
弘曆心想:自己還真是冷漠無情。
明明從前他和如懿也有過一段不算短的美好時光,到頭來人要死了,他卻沒有任何難過的感覺。
弘曆陷入自己的思緒中,久久沒有反應。
魏嬿婉感覺有些不對勁,暗暗猜測他應該不是要犯病了吧?
人之將死,他別不是想起了啥兩人之間的美好回憶,又念起如懿的好來了?
要真是這樣,若弘曆因此再整富察琅嬅去世後那死出,她可不願意。
這麼想著,魏嬿婉拉住弘曆的手用力拽了一下。
弘曆察覺到手上的動作,立刻回神,下意識轉過頭看向魏嬿婉,眼裡還帶著疑惑。
魏嬿婉卻並不理他,待人回神後轉而看向躺在床上週身縈繞著濃濃死氣的如懿。
她輕輕叫了一聲,“皇后娘娘?”
如懿沒有反應,可魏嬿婉知道她能聽到,畢竟她只是快死了,又不是死透了。
而且她剛剛說話時,如懿的呼吸還突然加重了呢。
如懿不回她的話,魏嬿婉可不依。
她來這一趟,不單單是為了看如懿,而是打算讓人走也走的不安穩,她是特意來扎她心的。
見如懿閉著眼裝死,魏嬿婉眼珠一轉,側頭看向身側眼裡還帶著疑惑的弘曆,小聲道:“皇后娘娘瞧著時日不多了,皇上說兩句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