做完這些。
他負手站在洞府門前,望著歸墟方向那片翻湧的雲海,心中暗暗盤算。
此事的功德分配,許遜已經想好了。
教化藍本出自他的弟子黃仁覽。
屆時,陳塘津的案例整理上呈天庭大事記,這便是他的名分,佔大頭。
歸墟這邊出力調撥神官、提供護持,分潤一些功德和利益,理所應當。
至於陰曹地府的那些衙門。
只是,例行公事,走個過場,隨便給點湯水就行。
利益均沾,人人有份。
但大頭必須在自己手裡!
“甚好,甚好。”
許遜低聲自語,嘴角浮起一絲笑意。
歸墟世界。
玄都右勝府。
馬靈耀正與左右壇王高氏兄弟商議巡防事宜。
忽然,一道金光從殿外飛來,直直落在案上。
一枚玉簡。
馬靈耀三目微睜,拿起玉簡,神識一掃。
片刻後,他放下玉簡,那張青面朱發的臉上看不出甚麼表情。
“旌陽真聖的符詔。”他說。
左右壇王對視一眼,高光先問道:“真聖有何吩咐?”
馬靈耀將玉簡遞過去,淡淡道:
“真聖要調撥一批神官、道官,去永冥血淵敕封城隍土地。”
“說是他的弟子黃仁覽在陳塘津教化有成,需要天庭的鬼神出手協助。”
高亮接過玉簡,快速瀏覽了一遍,點頭道:
“這是正事。”
“陳塘津那地方,血河殿盤踞多年,邪祟根基深厚。”
“光靠仙秦的人間官府,確實鎮不住。”
“所以真聖來調人了。”
馬靈耀站起身來。
“高光,你去庫房清點一下,看看有多少可用的神官道官,造冊呈上來。”
“高亮,你去聯絡陰曹地府。”
“問清楚敕封城隍土地的程式,別到時候手續不全,讓九天採訪司挑毛病。”
“遵命!”兄弟二人齊齊拱手。
馬靈耀走到府門前,望著歸墟港口燈火通明的喧囂,心中盤算著人力調撥的事。
旌陽真聖的人情,他得接著。
但也不能接得太滿,免得日後被綁上戰車,脫不了身。
他轉身回府,身後那條白蛇嘶嘶吐信,似是也在盤算著甚麼。
次日清晨,陳塘津。
學堂的院子裡擠滿了人。
不光是學生,還有學生的家長、附近的百姓、甚至隔壁幾個鄉的里正、三老,都聞訊趕來了。
原因無他——旌陽真聖的親傳弟子,今天要在學堂講孝道。
旌陽真聖是誰?
天庭三品真聖,九州都仙太史,掌拔度飛昇之職。
這種大人物的親傳弟子,別說陳塘津,就是大鳶天地全盛時期,也沒人見過。
黑夫一大早就在學堂裡張羅,安排座位,維持秩序。
他特意讓人在院子中間搭了一個三尺高的講臺,臺上擺了一張案几、一個蒲團,案上焚著一爐清香。
黃仁覽來時,院子裡已經坐滿了人。
他穿著那身青色道袍,手持竹杖,不緊不慢地走到臺上,先朝周圍團團作了一揖。
“在下黃仁覽,旌陽真聖座下弟子。今日奉師命,來陳塘津講孝。”
他的聲音不大,卻清越悠遠,滿院子的人都聽得清清楚楚。
“講孝之前,在下先跟諸位說一個故事。”
院子裡的議論聲漸漸安靜下來。
“我父親叫黃輔,生前官拜御史中丞,是旌陽真聖在人間時親手點化的弟子。”
“家父做官清正,剛直不阿,得罪了不少人,一輩子沒攢下甚麼家產。”
“但家父有一件事做得極好——孝順。”
黃仁覽的聲音平靜如水,卻有一種讓人不由自主安靜下來聽的力量。
“我祖父臥病三年,父親每日侍奉湯藥,衣不解帶。”
“祖父病重時想吃魚,大冬天的河水都結了冰,父親就躺在冰面上,用自己的體溫把冰焐化,釣上魚來給祖父做湯。”
黃仁覽頓了頓,目光掃過臺下。
“有人可能會問——這是真的嗎?是真的。”
“我父親就是那個臥冰求鯉的人。”
臺下有人倒吸一口涼氣。
“後來,父親隨旌陽真聖修道,功行圓滿之日,我家三十二口人,乘雲東去,從真聖仙駕開天。”
“祖父在雲中對我父親說了一句話——‘我兒,你跟對了人。’”
說到此處,黃仁覽笑了笑。
笑容裡有追憶,也有釋然。
“這便是旌陽真聖在三十三重雲天講的——一人得道,九祖超升。”
“諸位在學堂裡聽博士講孝經,講‘孝至於天,日月為之明’。”
“道理同樣很簡單。”
“不墮輪迴,得享仙福。”
他抬起手,指了指腳下這片土地。
“陳塘津以前叫甚麼?陳塘衝。”
“血河殿的據點。你們見過血河老祖的泥像嗎?”
“肯定見過。”
“泥像被黃巾力士拘走的時候,你們一定有人看見了。”
“邪神不保佑人,只吃人。”
“旌陽真聖講的是真正的孝道。”
“孝敬活著的父母,陽世福澤,會拔度死去的先人。”
臺下鴉雀無聲。
黃仁覽正要繼續講,忽然天空暗了一瞬。
烏雲遮日。
一股沉沉的、涼颼颼的氣息從天邊湧來。
學堂院子裡的人不約而同地抬起頭,只見半空中隱隱約約浮現出一隊人影。
領頭者,身著黑色官袍,頭戴方冠,面容威嚴而不失慈悲。
身後跟著十幾個差役模樣的身影。
一個個青面獠牙,手持鎖鏈,陰氣森森。
有人認出了那身官袍,驚呼道:“城隍爺?!”
黃仁覽微微一笑,朝半空中拱了拱手。
這是師父連夜調來的陰司勢力。
歸墟世界的雷部神官還沒到,但近水樓臺。
永冥血淵附近本就有天庭臨時設立的冥土鬼差,旌陽真聖的符詔一到,自然有人接應。
“諸位莫慌。”
黃仁覽的聲音安撫了騷動的人群。
“這是天庭敕封的城隍、土地,是來陳塘津鎮守的。”
“旌陽真聖說過——教化不光要教活人,還要安亡魂。亡魂不安,活人也難安。”
“今日城隍土地到任,便是天庭為陳塘津的亡魂設了衙門,日後你們的先人魂魄,有了歸宿,不用再被邪祟欺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