玄都右勝府。
殿宇巍峨。
幽光自穹頂傾瀉而下,照得堂前“威鎮三界”的金字匾額明滅不定。
正堂之內,群仙列坐。
居中者,乃是都天罡主、正一靈官橫天馬元帥,諱靈耀。
此君青面朱發,頭戴白蛇冠,額生三目。
身披金甲,外罩深紅長袍,足蹬綠靴,背後負著一口火瓢,腰間懸著寶劍,一條白蛇蜿蜒尾後,嘶嘶吐信。
神威赫赫,滿堂生寒。
兩側分坐者,皆是天庭北方真武大帝門下的一眾神真、道官。
有親傳弟子,有嫡傳門人,亦有從三十三重天各仙城奉調而來的道官城守。
平日裡各鎮一方。
今日卻因事齊聚,殿中氣氛便多了幾分不同尋常的凝重。
馬靈耀三目微闔,手中把玩著一枚青玉簡,忽然開言:
“旌陽真聖的弟子,黃仁覽。”
“傳送陣那邊已有訊息傳來,現在人已經到了。”
馬靈曜說話不緊不慢,聲音如悶雷滾過殿宇,震得樑上雷紋嗡嗡作響。
殿中頓時起了低低的議論。
“哦?”
風輪元帥周廣澤率先出聲。
此君面如藍靛,發似硃砂,鐵嘴銀牙,生得一副兇惡模樣,正是當年鬥隔山中那個興風作怪的“廣澤大王”。
後被真武降伏,玉帝封其為風輪元帥,入雷部驅邪,兼著痘部、瘟部的差事。
此刻,周廣澤手撫腰間風輪,濃眉微挑。
“西山十二真君之一,沒想到旌陽真聖會派遣他來歸墟一趟。”
周廣澤說著,目光掃過左右,語氣多了幾分揣測之意:
“莫不是最近深淵層級世界的異動……”
“真聖大人看在眼底,要派弟子來駐守歸墟?”
此言一出。
堂中不少神真、道官面面相覷。
風輪元帥的名號,在場誰人不知?
這尊凶神向來嗅覺敏銳,他既開口提及深淵異動,便絕非空穴來風。
一時之間,竊竊私語漸起。
“周元帥所言不無道理。”
一位身著玄色道袍的仙城之主捋須沉吟。
“歸墟位於天庭與深淵交匯之地,本就是風口浪尖。”
“近來閻浮詭境、往生世界動作頻頻,已經不是一日兩日了。”
“正是。”
另一側,一位身披鶴氅的道官介面道,語氣凝重。
“懋財金烏與三壇海會大神哪吒、太歲星君武松、二郎顯聖帝君楊戩,一同去了高上日淵——那可不是尋常差事。”
“四位大能同時出動,說明甚麼?”
“說明天庭對深淵方向的異動,早有應對。”
“可旌陽真聖派一個弟子來歸墟……”有人遲疑道。
“能頂甚麼用?”
“你不懂。”
周廣澤擺了擺手,鐵嘴開合間,聲音粗獷。
“旌陽真聖那是三品大員,掌九州仙籍、拔度飛昇之職,他派弟子來,未必是打仗的。”
“只怕是……有所觀望,另外有所佈局。”
周廣澤頓了頓,補了一句:
“就現在歸墟這地方,太平久了反倒讓人心慌。”
“如今各路運朝爭功德,深淵邪祟蠢蠢欲動,高上日淵那邊打得熱鬧。”
“這節骨眼上,歸墟若是出了岔子,誰來擔?”
此話一出,殿中安靜了幾息。
忽聽左側席位上。
左右壇王——高氏兄弟二人對視一眼,毫不避諱地接過了話頭。
左壇王高光先開口:
“周元帥慮得長遠。”
“歸墟連著三界萬域的命脈,天庭在這裡設玄都右勝府,就是要咱們守住這道關口。”
“旌陽真聖的弟子來了,不管他是傳道還是巡遊,咱們都不能讓人在歸墟出了差錯。”
“否則,面上須不好看。”
右壇王高亮點頭附和,聲音低沉:
“正是。”
“況且,真聖既未提前行文調遣,也未有軍令傳下,想來並非派兵增援。”
“多半是觀風望氣、體察民情。”
“我等只需暗中護持,不驚擾便是。”
馬靈耀一直靜聽,此時三目齊睜,精光暴射。
他將手中玉簡輕輕往案上一擱,發出“咔”的一聲脆響,殿中頓時鴉雀無聲。
“左右壇王說得在理。”
馬靈耀緩緩開口。
“旌陽真聖的弟子,不必驚擾,但也不能怠慢。”
“傳令下去——各仙城、各道官,巡查照舊,不必刻意迎接,但若有不開眼的東西敢在歸墟動他……”
馬靈耀話未說完,身後那條白蛇猛地昂首,嘶嘶吐信。
殿中眾神真齊齊拱手:
“謹遵元帥法旨!”
……
永冥血淵。
大鳶天地。
經過一番波折,黃仁覽從歸墟傳送門中走出時,正落在一片開闊的河灘地上。
傳送門的光暈。
在身後緩緩收斂,化作一縷青煙消散。
黃仁覽抬頭望去,只見遠處一艘仙秦運朝的飛船正緩緩降落,船身覆壓數十里。
遮天蔽日,投下的陰影將整片河灘籠罩其中。
黃仁覽看得暗暗咋舌。
在天庭洞府中讀道經時,見過仙秦飛舟的圖畫,卻遠不如親眼所見來得震撼。
“甚麼人!”
一聲斷喝,打斷了他的思緒。
不知何時,一隊巡遊兵卒已經圍了上來。
約莫十餘人,皆著玄甲,手持戈矛,腰間還彆著符牌。
為首的小校目光銳利,上下打量著黃仁覽。
“此地已經歸屬大秦,何方仙真,雲遊至此,報上名來。”
小校說著,目光落在了黃仁覽腰間那枚玉符和手中的竹杖上,知道這不是尋常散修,語氣便又緩和了幾分。
黃仁覽拱手一笑,不卑不亢:“旌陽真聖座下弟子,黃仁覽,特來秦地雲遊。”
旌陽真聖四個字一出。
周圍幾個兵卒的神色明顯變了。
旌陽真聖,天庭正三品。
九州都仙太史,掌拔度飛昇之職。
這位名號,別說仙秦,就是諸天萬界哪個運朝不知道?
更何況,左丞相李斯早就在朝會上三令五申,將天庭諸位帝君、真聖的名諱、職司、喜好,一一告知百官。
同時要求各級官員爛熟於心——
教化要借天庭大勢,認不清門路怎麼行?
小校拱手一禮,態度恭敬了許多:
“原來是真聖高足。末將失敬。不知真人來大鳶天地,有何貴幹?”
黃仁覽笑道:
“奉師命,雲遊諸天,體察民情,宣揚孝道。”
“途經貴地,想走走看看,不知方便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