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十三重天的雲海。
黃仁覽正揣著旌陽真聖的名帖,踏上了出使諸天的漫漫長路。
四周是茫茫雲氣。
腳下是層層疊疊的仙宮樓閣。
而在黃仁覽遠處時不時有流光掠過,天庭的仙官們各司其職,來去匆匆。
他低頭看了看自己手中那根竹杖。
這是師父旌陽真聖許遜親手贈予他的。
竹杖不過三尺,通體青翠,節節分明。
看似外表如同尋常綠竹,實際上,竹杖內蘊旌陽真聖的一道點化之功。
平日黃仁覽握在手中,輕若無物。
若以真元催動,便化作一條青鱗長龍,騰雲駕霧,瞬息千里。
“唉。”
黃仁覽嘆了口氣,將竹杖在手中轉了個圈。
“師父啊師父,你要徒兒去何地宣揚孝道?”
黃仁覽在三十三重天兜兜轉轉了一圈,去了幾個洞天,拜訪了幾位與旌陽真聖交好的仙真。
可是誰也給不出一個準話。
有的說該去儒宋,那裡崇文重教,孝道容易傳播。
還有的師叔,說該去妖清。
那裡禮儀缺失,正需要教化。
剩下的,說乾脆去深淵真界,那裡邪祟橫行,百姓最需要正道指引。
黃仁覽聽了一圈,反而更糊塗了。
他站在雲臺上,望著天幕之下浩瀚無垠的諸天萬界,忽然有些茫然。
說起來,黃仁覽飛昇天庭也有些年頭了。
這些年,他幾乎都窩在旌陽真聖的洞府裡。
每日不是打坐修行,就是誦讀道經。
偶爾師父開壇講法,黃仁覽便與另外幾個童子一起,端坐案旁,焚香研墨,侍奉茶水筆墨。
日子過得規規矩矩,清清靜靜。
黃仁覽從未想過。
有朝一日,自己會獨自走出洞府,獨自面對茫茫天地。
“我在怕甚麼?”
黃仁覽喃喃自語,隨即苦笑一聲。
“堂堂衝道真君。”
“宋徽宗親手封的,怎麼到了天庭,反倒像個沒出過門的小道士了?”
黃仁覽深吸一口氣,將惶恐按了下去。
然後,他邁出一步。
竹杖在雲臺上輕輕一頓。
“嗡——”的一聲,青光大盛。
竹杖身之上,那些節節分明的竹紋驟然化作鱗片,青光流轉之間。
三尺竹杖陡然暴長。
很快,化作一條身長數丈的青鱗巨龍。
龍首昂然,龍鬚飄拂,通體青光璀璨,照得四周雲海都染上了一層碧色。
黃仁覽縱身一躍,穩穩落在龍頭之上。
風從耳畔呼嘯而過,雲從身側紛紛退讓。
巨龍發出一聲清越長吟,騰空而起,載著他一頭扎進了茫茫雲海。
起初,黃仁覽還端著旌陽真聖高徒的神真架子。
端坐在龍頭之上,衣袍挺括,面容肅穆,像個正經的出使仙真。
飛著飛著,雲海越來越開闊,天光越來越明亮。
三十三重天的層疊仙宮。
在黃仁覽身下的,如同一幅徐徐展開的畫卷,美得不像話。
黃仁覽忍不住挺直了腰背,深深吸了一口氣,又緩緩吐出來。
那口氣裡。
不僅有云霞的味道,夾雜天風的清涼,還有三十三重天獨有的、無處不在的淡淡清氣。
“好風。”
黃仁覽低聲說。
隨即,黃仁覽張開雙臂,迎風而立,任憑天風吹得衣袍獵獵作響、長髮向後飛揚。
腳下的青龍似有所感,也跟著發出一聲輕嘯,龍頭微微上揚,穿雲破霧。
越飛越高,越飛越遠。
這一刻。
黃仁覽算是明白了師父,為甚麼會說那句“該回來的時候,自然就回來了”。
竹杖化龍,遨遊雲海。
天風為伴,白雲為鞍。
天庭的萬千樓閣在身後漸漸遠去,前方的天地越來越廣闊。
修道之人,先在山上,後在山下。
山上修的是法,山下修的是心。
巨龍載著他穿過三十三重天的最外層,來到了大羅天網的門戶之前。
黃仁覽按下雲頭。
又從龍身上跳下,竹杖重新化作一根平平無奇的翠竹,被他握在手中。
他幾步走到大羅天網的光幕前,伸出手,觸碰到幽藍色的光屏。
光幕如水波般盪開。
在黃仁覽眼底浮現出一行行密密麻麻的世界名錄。
夢境真界、炎黃世界、天網世界、建木世界、無憂樂土、往生世界、閻浮世界……
黃仁覽的目光從上往下拉。
他本想去拜訪天元真聖應龍,走一趟氣運龍門的路子。
那樣最快,也最省事。
可緊接著,黃仁覽轉念一想。
氣運龍門連線的都是諸天運朝的核心疆域,到了那裡便直接落在帝王面前。
黃仁覽一個出使小童,還沒想好怎麼開口。
就會被一群老謀深算的朝臣圍著問東問西。
那場面……
現在想想就覺得頭疼。
“不去不去。”
黃仁覽搖了搖頭,繼續往下翻。
深淵真界。
看到這,黃仁覽的手指停在那裡。
大鳶天地,不就是深淵真界的一個層級世界麼?
既然師父講孝道,講拔度七祖,講一人得道九祖超升。
這些道理,深淵真界的百姓最需要,也最容易聽得進去。
因為他們身處邪祟橫行的險惡之地,生死無常。
最掛念的就是死後能不能有個好去處、先人能不能得個超脫。
“那徒兒不如就先去大鳶天地,去看看深淵世界,究竟有何詭譎之處。”
“順便……看看師父大為讚賞的仙秦教化到底是怎麼做的。”
黃仁覽自言自語,手指在深淵真界的名錄上輕輕一點。
光幕驟然一縮,無數層級世界如星辰般浮現又消失,最後鎖定了三個大字:
歸墟世界。
黃仁覽微微一怔。
歸墟世界?
自己不是要去大鳶天地嗎?
黃仁覽仔細一看,這才發現——
所謂,大鳶天地只是深淵真界中的一個層級世界。
而天庭的大羅天網傳送系統,只對天庭設定的“中轉樞紐”開放直達傳送。
想要去大鳶天地,必須先傳送到歸墟世界,再從那邊的傳送陣轉往各處。
“也罷,既來之,則安之。”
黃仁覽不再猶豫,抬手確認傳送。
一道淡金色的光芒從穹頂落下,將他整個人籠罩其中。
下一刻。
黃仁覽只覺得腳下一輕。
彷彿被一隻無形的大手托起,穿過層層虛空,向著某個不可名狀的深處墜去。
天旋地轉,光影交錯。
待到眼前的景象重新變得清晰,黃仁覽已經站在了一座巨大的傳送陣中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