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斯不敢怠慢。
在場其餘儒生、百家博士同樣屏息傾聽。
太乙救苦天尊門下，可是如今在諸天冥土威勢無量的一門仙府。
伏生頷首，將自己在天庭所見所聞細細道來。
原來，青玄左府近日有一樁重大人事調整。
神真徐來勒，本是天尊座下侍宸仙真之一。
素以“剛直明斷”著稱。
此番被任命為閻浮地府判官，專司冥土刑名之事，權柄極重。
他在就職講話中明確指出。
閻浮地府的審判標準將更加註重“生前教化”，而非單純依憑罪孽輕重。
“徐來勒說——”
伏生頓了頓，複述道。
“誅惡而不教善，是治標不治本。”
“冥土之設，非為懲而懲，乃為警醒後世、勸化眾生。”
李斯聽完，沉默片刻。
“果然，天庭重教化麼。”
伏生點頭：“丞相明鑑。”
“徐來勒此番任職，背後怕是有東極青華帝君的授意。”
“青華帝君向來主張以教化正人心、以功德代刑罰。”
“與天庭旌陽真聖近日講孝道、重拔度的思路，如出一轍。”
李斯沉吟不語，目光落在穹頂的大道天幕上。
天幕之中。
大鳶天地的教化進度條。
正在緩緩推進。
蘇秦派出的教化學官已經覆蓋了七成州縣，琅琅書聲取代了往日的邪祟低語。
“還有一事。”伏生續道。
“青玄左府主宰王真君，近日親自出手，前往高上日淵，與侍宸仙真一同清剿詭仙。”
“十方飛天神王、救苦童子、青玄玉女、金水懍衣玉女，則分別在閻浮詭域救苦救難，超度亡魂。”
李斯若有所思。
“青玄左府這是在向諸天展示武力。”
他轉頭吩咐身後的令史：
“記下。”
“徐來勒任職閻浮地府的講話要點，以及青玄左府清剿與超度並行的事例，整理成冊，呈報御前。”
“另，送一份到蘇秦處，讓他揣摩其中的教化深意。”
“遵命。”
令史急匆匆提筆記錄。
伏生說完，叔孫通整了整衣冠，起身拱手。
叔孫通代表著儒家一脈，果位儒宗。
剛剛參加旌陽真聖的講道回來，於是揀了些重要的事回稟：
“丞相，臣有一事，關乎仙秦下一步教化方略。”
“旌陽真聖，於淵通元洞天為眾多仙真、神真講道，重在孝字。”
“後有聖唐一朝儒生楊綰問忠孝取捨、儒宋儒生周敦頤問尋覓長生。”
“真聖分別回以一體兩面、拔度七祖，乃是大孝、大忠。”
“拔度七祖。”
李斯低聲道。
“好一個拔度七祖。”
“這不正是我仙秦教化大鳶天地的底氣麼？”
“那些百姓為何要歸心向正？”
“因為向正之後，不僅能惠及自身，還能惠及九泉之下的先人。”
“旌陽真聖這一講，等於給我們的教化政策遞了一把梯子。”
叔孫通深以為然，隨即講了最後一段。
清庭戴震問玄門孝道與儒門孝道的區別。紫虛元君魏華存代為作答。
“紫虛元君？”
聞言，李斯微微一頓。
“可是那位上清第一代太師、南嶽夫人魏華存？”
“正是。”
叔孫通恭敬道。
“夫人親臨壇下，執筆記下了整場講道。”
“而且臣觀南嶽夫人氣度，淵深如海，不在旌陽真聖之下。”
李斯輕輕點頭，目光愈發深邃。
他在心中飛速盤算著。
天庭接連推出兩場重量級的“教化”動作。
旌陽真聖講孝道，紫虛元君錄經義；青玄左府調任判官，強調生前教化。
天庭在向諸天運朝釋放明確的訊號。
誰一旦提前讀懂了這些訊號。
誰接下來就能在大道金榜上更進一步。
“叔孫博士。”
李斯開口，語氣鄭重。
“你剛剛所講的旌陽真聖答周敦頤之問‘拔度七祖’。”
“可否再詳細一些？”
叔孫通便又將那段問答覆述了一遍，末了補充道：
“臣以為，真聖此言，不僅是對周敦頤的回答，更是對諸天運朝的明示。”
“天庭功績體系中。”
“陰世‘超度亡魂’一項本就佔相當比重。”
“若我仙秦能在接下來深淵、其他閻浮天地、往生天地的教化中融入‘拔度先人’的理念。”
“讓大鳶百姓相信行善積德，不僅能改自身之命，更能救先人於幽冥。”
“那麼接下來，泱泱仙秦教化之功，必能事半功倍。”
李斯眼睛一亮。
“善。”
“叔孫博士言之有理。”
“此事……待蘇秦從大鳶回朝，你與他當面商議，拿出一套完整的方案。”
“既然天庭重孝道教化，那麼仙秦最好是要從娃娃抓起，但假設從輪迴亡魂入手，亦是一條捷徑。”
“臣領命。”
叔孫通躬身。
殿內一時安靜下來。
大道天幕之上，仙秦的功德數字仍在緩緩攀升。
一億兩百零三萬……
一億兩百零五萬……
提升速度明顯。
李斯收回目光，看向在座諸位博士：
“諸位博士，你們此番天庭之行，辛苦了。”
“所帶回來的訊息，件件都是仙秦下一步佈局的鑰匙。”
李斯站起身來，朝眾人鄭重一揖。
幾位博士慌忙起身還禮：“丞相折煞我等。”
“不。”李斯直起身。
“仙秦能走到今天，靠的不是一兩個人的功績，而是滿朝文武各司其職、各盡其能。”
“諸位博士在天庭走動，觀禮聽講，為仙秦刺探諸天大局、尋覓發展機緣。”
“這份功勞。”
“李斯記下了，陛下也記下了。”
李斯頓了頓，又續道：
“今夜所議之事——”
“青玄左府人事變動中的‘教化’深意，旌陽真聖講孝道中的‘拔度’理念。”
“全部整理歸檔，明日早朝，呈御前審議。”
“遵命！”
眾人齊齊躬身。
……
至於，其他諸天的運朝。
資訊就是命脈。
這個道理，每一位從屍山血海中殺出來的運朝之主都懂。
於是，在各自王城、金帳、宮殿的最深處。
一盞盞燈火徹夜未熄。
很快，一道道密令從御座發出，飛向那些在天庭的暗線、智囊、使節。
帝者不問瑣事，但帝者必須知道。
天庭的風向，如今是在往哪個方向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