太白金星快步上前,目光掃過帝君方才佇立之處,又鄭重落迴天狗身上,壓低聲音急問:
“東華帝君可是在此?”
“對你另有吩咐?”
天狗這才緩緩回神,躬身向太白金星行過一禮。
“帝君剛剛與我論了真幻大道。”
天狗輕聲應道,抬眼時,語氣裡帶著幾分剛破迷障的篤定。
“其中深意,晚輩已然悟得幾分。”
說完,天狗下意識又望了一眼東華帝君消失的方向。
先前親歷凡人生死的錯位感早已煙消雲散,只餘下神魂通透的清朗。
太白金星見他神色有異,知是得了帝君親傳點化,也不多細問,只拂塵一擺,催道:
“既如此,便隨老朽速速離去,天庭尚有緊要議事等候,萬萬耽擱不得!”
天狗頷首應是。
緊隨太白金星身後,踏雲而去。
……
另一邊。
剛剛還對彭澤清洪君,嬉笑怒罵、高傲桀驁的四海龍族,笑聲戛然而止。
整個妖族席位,瞬間鴉雀無聲,落針可聞。
所有龍族的笑容僵在臉上,龍目圓睜,滿是不可置信。
崢嶸的龍角都下意識地縮了縮。
張揚的龍氣瞬間蔫了下去,鎏金鱗光黯淡無光,一個個僵在雲榻上,渾身僵硬,如遭雷擊。
赤須蛟龍張著嘴,卻發不出半點聲音,先前的鄙夷傲慢蕩然無存。
只剩下滿臉驚愕與惶恐。
蒼角真龍的龍尾僵在半空,連呼吸都忘了,眼底翻湧著難以置信的恐慌。
他們怎麼也想不到。
剛剛被他們肆意取笑、視作妖族笑柄的彭澤清洪君,竟有如此威壓!
清洪君緩緩站直身軀,面容肅穆。
周身仙光璀璨。
清洪君抬眼掃過一眾臉色煞白的龍族,聲音清朗,響徹整個永珍鑑天平臺,字字如雷,震得諸仙神魂俱震:
“奉昊天上帝法旨!”
“奉玉皇上帝法旨!”
“奉東華帝君法旨!”
三聲法旨。
三道道韻,自他口中響徹雲霄!
“彭澤清洪君,執掌蜃境永珍。”
“代天巡狩妖族運朝,核查諸部氣運功德。”
“爾等四海龍族,見旨為何不拜?!”
話音落下。
四海龍族諸位運朝之主,再也撐不住高傲的姿態,渾身一顫。
“噗通”“噗通” 接連從雲榻上栽落。
匍匐在雲臺上,龍首重重磕下,渾身鱗甲顫抖,惶恐至極,連大氣都不敢喘。
先前的桀驁、嘲諷、鄙夷、高傲,此刻盡數化作無盡的敬畏與惶恐。
他們嘲笑著孔乙己般迂腐窘迫的清洪君。
卻不知自己才是坐井觀天、被血脈傲慢矇蔽雙眼的井底之蛙。
雲海沉寂,龍氣俯首。
“我等——拜見天使大人!”
清洪君立在原地,衣袍獵獵,蜃氣環繞,水光浩蕩,再無一人敢有半分輕視。
適才還嬉笑嘲弄、肆意輕賤。
轉眼便叩首跪拜、畢恭畢敬。
這般前倨後恭的醜態,落在清洪君眼底,只覺思之令人發笑。
可他並未因此得寸進尺,更無半分仗勢刁難的念頭。
無他,龍族根基深植天庭。
而且背後立著左右仙龍王,更有太乙大天帝為靠山,乃是洪荒以來根深蒂固的大族。
絕非他這一方水域神只能輕易撼動的大樹,凡事點到即止,便是他守的分寸。
清洪君目光平靜掃過匍匐在地的眾龍,清朗聲音穿透雲海,傳遍整個妖族運朝席位:
“奉東華帝君法旨。”
頓了頓,他自報身份,語氣平和無半分驕矜:
“臣,清洪君,醜海神,奉旨來教妖族各位運朝之主們,為官之道。”
“為官之道——”
四字剛落,周遭先是死一般的寂靜。
隨即一縷細碎的嗤笑。
自妖族席位最外側、最邊緣的山精野怪堆裡,由遠及近,緩緩飄了過來。
起初只是壓得極低的竊語,藏在雲氣裡若有似無;接著是水族旁支的小聲嘀咕,越傳越近;最後化作清晰的嘲諷,鑽進每一位妖族運朝之主的耳中:
“他要教咱們為官之道?”
“一個小小丑海神,也敢說這話?”
“天庭裡不過是個從七品的芝麻官,比咱們運朝之主的位次差了十萬八千里!”
匍匐在地的四海龍族。
身軀依舊保持著恭敬叩首的姿態,一動未動,可心底早已翻起不屑與鄙夷的浪濤。
那頭先前最是張狂的赤須蛟龍,龍目死死眯起,心中冷笑不止:
不過是個仗著法旨狐假虎威的末流水神。
官居從七品,連天庭正式仙班都算不得頂尖。
若不是看在昊天、玉皇、東華三位至高尊神的面子。
憑他也配在我龍族面前耀武揚威?
還敢大言不慚教 “為官之道”,簡直可笑!
一旁的蒼角真龍龍鬚微微發顫,滿心都是輕慢:
我等龍族運朝之主。
執掌四海氣運,統御億萬水族。
哪一個不是在諸天位高權重、根深蒂固?
他一個守著小小彭澤湖的芝麻官。
活了這麼些歲月。
怕是連天庭核心議事的門都沒摸過,反倒來教我等為官?
真是滑天下之大稽!
就連周遭其他妖族大拿。
那些盤踞一方、底蘊深厚的運朝之主,也皆是表面垂首、內心不屑。
在他們眼裡。
清洪君縱然臨時持旨為天使,骨子裡依舊是那個無勢無脈、品階低微的小神。
所謂天使。
不過是臨時身份;
那從七品的官品,才是他實打實的根腳。
一個芝麻小官。
現在竟要來教他們這些執掌一界氣運的大佬為官之道,簡直是不自量力,荒唐至極。
“咳咳咳。”
“你們不要誤會。”
醜海神緩步上前,身形從清洪君身側走出。
“清洪君大人,雖然與我同為官身,接了天使的身份,不過負責教化你們為官的是我。”
醜海神似笑非笑,已經將周圍四海龍族、諸天蛟龍之屬們的神態、心思看了個透徹。
“甚麼?!”
一聲低低的驚呼。
從妖族席位最邊緣的山精野怪堆裡響起,帶著難以置信的錯愕,像是被驚雷炸懵了一般。
驚呼如同投入靜水中的石子,瞬間激起層層漣漪,由遠及近,漸漸蔓延開來。
聽到這。
哪怕是最桀驁的龍族運朝之主們,也品味出了幾分不對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