眉眼間帶著幾分陰氣,月白長袍的男子微微躬身,算是應了。
昊天鏡旁又浮出一行小字——
【湖光,原為彭澤湖口骷髏成仙。】
【常於棺中作祟,以光幻化生前之相,誘人而食。】
【後遇清洪君,收其兇性,廣行善事,今為清洪君座下散仙。】
“骷髏成仙?”
漢武帝劉徹眉頭一挑,頗有興致地打量著那道身影,“倒是頭一回見。”
明成祖朱棣盯著那些發光的棺材,若有所思:
“他平時就住在棺材裡?”
“棺材發光,便是這些妖魅在作祟?”
唐太宗李世民微微頷首:
“應是如此。”
“湖光以光幻化生前之相,誘人靠近,再起而襲之——這手段,倒是有幾分詭譎。”
明太祖朱元璋哼了一聲:
“惡鬼就是惡鬼,縱使成了仙,也改不了那鬼氣森森的本相。”
“蜃蛤。”
“你們兩仙,速來。”
彭澤清洪君話音剛落。
昊天鏡畫面中。
又有了變化。
湖光身側的那些棺槨——
環繞在巨棺周圍、稍小一些的棺材——忽然間化作霧氣,消散得無影無蹤。
霧氣散盡,水面之下,浮現出一道巨大的陰影。
陰影緩緩上浮,越來越大,越來越清晰。
先露出的是頭——
形似蛇,卻比任何蛇都要龐大。
頭上生角,角分兩叉,如龍角一般。
一雙眼睛睜開,豎瞳之中,倒映著整個彭澤洞天的光影。
再露出的是身——
腰以下的鱗片,全是逆生的。
尋常蛇魚之鱗,皆是順向,便於前行。
可畫面中的巨物的鱗片,卻是一片片逆著生長,層層疊疊,在陽光下泛著冷光。
最後露出的是尾——
尾尖分叉,輕輕擺動時,周圍的水域便掀起滔天巨浪。
“蜃!”
隋文帝楊堅脫口而出。
水鏡旁適時浮出小字——
【蜃蛤。】
【蜃龍之屬,形似蛇而大,有角如龍,腰以下鱗盡逆。】
【善吐蜃氣,化樓閣城郭之幻象。】
【原為彭澤深處一老蜃,被清洪君收服,今為座下從神。】
蜃龍浮出水面後。
張口一吸——
剎那間,整個彭澤洞天裡的霧氣。
像是被一隻無形的手牽引,從四面八方匯聚而來,湧入巨口之中。
諸帝這才注意到。
原來這洞天裡一直瀰漫著淡淡的霧氣。
只是霧氣極淡,淡到讓人幾乎察覺不到。
此刻被蜃龍一吸,霧氣驟然消失,整個天地都清朗了幾分。
霧氣吸盡,蜃龍搖身一變。
龐大的身軀倏然收縮。
逆鱗隱去,龍角消退,化作一道青虹,緊隨湖光身後,向著清洪君所在的方向飛去。
水鏡前,諸帝望著那兩道遠去的身影,一時無言。
良久,唐太宗李世民輕聲嘆道:
“一個骷髏成仙,一個蜃龍化形……這位清洪君麾下,倒是人才濟濟。”
宋太祖趙匡胤微微頷首:
“願入其洞天,授其驅使——”
“他們選擇押寶在清洪君身上,自然是要去賭他能晉升更高境界。”
明太祖朱元璋望著那兩道消失在天際的青虹,目光幽深:
“能讓這等人物甘心追隨……”
朱元璋沒有說下去。
但所有人都聽懂了。
能讓骷髏成仙、蜃龍化形的存在甘心追隨——
這位清洪君,絕不僅僅是一個尋常地仙。
……
與此同時。
東華帝君看了眼昊天鏡中所示畫面,心中暗道。
大天尊果然知我心意。
原本他還需借大羅天網牽線,費一番周折向諸天帝王展示彭澤洞天的氣象。
如今昊天鏡中這一遭走下來,清洪君麾下靈官靈兵、湖光蜃蛤,已然烙進那許多人眼中。
省事了。
東華帝君側目,望向侍立身側的天狗。
天狗正盯著昊天鏡出神。
眉宇間鎖著思索。
清洪君召見湖光蜃蛤的一幕,他看了,卻似乎沒看透。
東華帝君收回目光,語氣隨意得像是在閒話家常:
“宋高宗,紹興二十四年。”
“你可知發生了甚麼。”
“臣不知。”
天狗一怔,回過神來,拱手道。
他確實不知。
宋史浩瀚,年號繁多。
他雖為鬥部天狗,卻並非是人間的史官,分得清青史之事。
“冬十月壬午。”
“秦檜奏諸路州今歲豐熟,間有高田旱傷去處?”
緊接著。
東華帝君講了一個典故。
皇帝說:可下令依照法令,核查減免官府與民間拖欠的賦稅、債務,暫停催繳。
其中屬於官府經手、年代久遠的欠款,交由戶部開列明細,奏請聖旨予以免除。
同時命令常平司統籌調配糧食買賣,務必讓百姓都得到救濟,不要讓人流離失所。
天狗靜靜聽著。
不明白這些陳年舊事。
與眼前有何關聯。
代理吏部侍郎施鉅進言:“近日我承蒙陛下錯愛選拔,奉命出使鄰國。”
出使禮儀完成、即將返程時。
鄰國君主曾詢問陛下的輔政大臣兼任甚麼官職,又問今年朝中賢臣有多少,我都如實作答。
由此可見陛下聖明,尊崇賢才,朝廷聲威榮耀。
所以友好鄰邦才會信服、敬重我朝。
懇請陛下將此事交付史館記錄,昭示千秋萬代。
故事講完了。
天狗仍是不解。
他當然知道這些宋史中的典故。
可能與自己即將和太白金星出使諸天帝王、奏鳴天規法旨有所關聯。
但關聯在何處,他一時參不透。
“臣,愚鈍,還請帝君明言。”
“秦檜只是與高宗奏報。”
“全國各州縣糧食普遍豐收,只是部分地勢較高的田地,遭遇了旱災、有所減產。”
“但在他上奏的前三個月裡。”
“道宋境內、妖魔橫生。”
“且各地多有邪魅作祟,這一點,道宋上下官員無一人敢入朝而奏。”
天狗瞳孔微縮。
“江州寺廟本是多有精通佛法、大德高僧匯聚之地。”
東華帝君繼續道:
“尚且還發生了一樁骷髏駭人之事。”
“至於,全境鄉野,龍虎氣運未及覆蓋之地,情況更糟。”
聽到這裡。
天狗望了望昊天鏡裡,身穿月白長袍的男子,脫口而出。
“可是湖光?”
“是也,然也,道宋國祚搖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