東華帝君微微頷首,目光移向最後一道身影。
“天狗。”
原本已經微微側身,正欲隨醜海神一同前去。
天狗的腳步抬起一半,月華在身後拖出一道淡淡的尾跡——
聽到那一聲呼喚,腳步頓住。
轉身。
折返。
動作一氣呵成,沒有半點遲疑。
“臣在。”
東華帝君的目光,在天狗身後的月華之上,稍稍停留片刻,又緩緩道:
“你且隨我,在此等候。”
天狗微微一怔。
等候?
等候甚麼?
剛剛東華帝君所說的,讓其他運朝之主們。
不要打著玉京山戰事的名義,收攬資源、氣運的一事。
兵戈之事,災禍之兆,是自己位格所在。
讓醜海神獨自去面對那些龍族帝王,那些桀驁不馴的運朝之主——
祂心中,隱隱有些不解。
不解,只是一閃而過。
事已至此,天狗儘管心中有千種困惑,還是沒有繼續開口問。
只是躬身應道:
“遵命。”
見此,東華帝君收回目光。
希有已經悄然離去,去請玄都大法師。
青色身影,很快消失在雲霧深處。
彭澤清洪君也匆匆退下,去召集麾下靈官靈兵,水汽氤氳間,隱約可見無數身影正在匯聚。
醜海神趾高氣昂的前往龍族運朝區域。
“你可知,為何我單獨留下了你?”
東海帝君似是看到天狗的不解,沒有回頭,背對著天狗主動開口。
天狗微微一怔。
旋即躬身:
“還請帝君告知一二。”
“你是鬥部的人。”
祂是鬥部的人。
這是事實。
可這事實,在此時此刻,被東華帝君輕輕點出——
又意味著甚麼?
天狗愣在原地,不知該如何回覆。
“兵兆、災禍位格。”
“且你又和太白金星關係匪淺。”
“待會,我還另有安排。”
“需要你和太白金星一同前去。”
天狗心中一震。
太白金星。
那位鬥部星官之首,不亞於太陰星君、大日星君一樣的存在。
讓自己與太白金星一同前去?
“單靠你,醜海神二神,撐不起巡天使者的身份。”
東華帝君說完,緊接著閉口不言。
靜靜的看向醜海神、彭澤清洪君、希有離去的身影。
見此,天狗恍然。
對啊。
自己是甚麼身份?!
說是與鬥部、火部關係匪淺。
可僅憑“關係匪淺”四字,落在諸天萬界的運朝之主們耳中,又值幾分?
在場的運朝之主們,哪一位不是手握億萬百姓生死的存在?
生殺予奪,一言由心。
震懾一些中下層運朝之主們,天狗的名號,或許會讓人有所顧忌。
可如果是類似——
妖清、武明、聖唐、天周、玄商……
那些在諸天各大時間線上。
由單一歷史上的運朝之名,經過道爭氣運、吞噬彼此後形成的龍庭霸主們。
他們,可夠嗆吃這一套。
四海龍王的虛影,左右仙龍王的法相,太乙大天帝座下威名赫赫的龍族戰將。
他們,誰會把一個“天狗”放在眼裡?
天狗?禍星?
不好意思。
單單是人人喊打的妖清龍廷運朝裡面。
都有伏魔帝君的化身之一,忠義神武關聖大帝香火法身坐鎮。
其他,歷史上赫赫有名的妖仙、山川神只。
難道就都肯如同諸天各路神只,預設去賣清源妙道帝君的面子一樣。
賣自己一個天狗的面子?!
不會的。
天狗心中,其實早有預料。
……
永珍鑑天平臺上的諸帝,正自心神激盪,忽見水鏡一轉,畫面已然換了天地。
不再是崑崙仙山的雲海霧濤。
彭澤。
一片浩瀚無垠的水域。
水,無邊無際,上接蒼穹,下連虛無。
放眼望去,不見堤岸,不見洲渚。
只有層層疊疊的波濤向著四面八方鋪展,直到視線盡頭仍是一片蒼茫。
水,又與尋常江河湖海不同。
每一朵浪花翻湧時,都帶著淡淡的靈光。
水汽升騰時,都凝成若有若無的道法。
陽光透過雲層灑落,水面便泛起七彩霞光,絢爛得不像人間景象。
名號雖然,還是慣稱沿用彭澤,其實已經是一方全部由水組成的新天地。
“這是……”
隋文帝楊堅眯起眼睛,細細端詳。
不過,對於地仙而言。
又是合乎常理之事。
水鏡旁浮現出兩行小字——
【清洪君煉化彭澤洞天。】
【與之性命雙修,便可開闢洞天,自成天地世界,藉此成就地仙果位。】
諸帝恍然。
原來是地仙洞天。
這彭澤,原本不過是九江境內的一處大澤,方圓不過數百里。可被那位清洪君煉化之後,竟成了一方獨立天地——
難怪無邊無際。
難怪水泛靈光。
在彭澤天地裡。
自然也是擁有一大幫子從神、屬神,押寶清洪君晉升更遠的境界,所以甘願入彭澤洞天,授其驅使。
“這位清洪君,倒是好大的手筆。”
唐太宗李世民輕輕點頭,眼中露出幾分讚賞,“煉化一澤,開闢一天。尋常地仙,怕是沒有這般魄力。”
明太祖朱元璋卻盯著水鏡,目光微微閃爍:
“你們看——”
朱元璋抬手指向畫面深處。
西面的水域漂浮著密密麻麻的……棺材。
無數棺材懸於水面之上。
棺材有大有小,有長有短。
最外層的是尋常尺寸,越往中心去,棺材便越發龐大。
最中心處,一具巨棺橫陳水面。
棺身長達百丈,通體晶瑩如玉,光芒最盛,幾乎將周圍數十里水域照得通透。
光芒照在水面,波光粼粼,細碎如金。
光芒隨著水波盪漾。
一圈一圈向外擴散,映得整個彭澤洞天都多了幾分夢幻般的瑰麗。
“棺材……發光?”
宋太祖趙匡胤眉頭微皺。
“這是甚麼路數?”
話音剛落。
畫面中,無數棺材齊齊動了一下。
緊接著,棺材群開始發光。
陡然熾烈起來,每一具棺材都像是點亮的燈籠,將西面水域照得亮如白晝。
鬼火。
密密麻麻的鬼火從棺材縫裡滲出來,飄浮在水面之上。
鬼火越聚越多,層層疊疊,鋪滿了西面水域。
“湖光。”
清洪君開口。
然後——
最中心那具巨棺,棺蓋緩緩移開。
一道身影,從棺材中走出。
那人身著月白長袍,面容清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