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當所有人有所揣測的時候。
天色變了。
驟然大亮。
一輪大日自東方升起。
光芒不似尋常朝陽溫吞。
如同璀璨至極、熾烈至極。
瞬息將整個崑崙仙山照得通透。
每一座峰巒,每一片雲海,每一株仙草,都鍍上了一層金紅色的霞光。
枝葉層層疊疊,以肉眼可見的速度向四面鋪展——覆壓百里、千里、萬里,直至億萬萬公里。
諸帝抬頭。
看不見天了。
只見天空上,遮天蔽日的扶桑葉,每一片都大如洲陸。
枝丫間垂落無數氣根,每一根都粗若山嶽,懸在虛空之中,輕輕搖曳。
透過枝葉的縫隙,能看見無數世界的虛影。
有佛國淨土,蓮花盛開。
有魔域深淵,血海翻騰。
有人間王朝,帝王登基。
有蠻荒古界,巨獸嘶吼。
那些世界,大如恆沙,小如芥子。
密密麻麻地嵌在扶桑樹的枝葉之間,像是這株神樹上結出的果實。
東華之氣瀰漫開來。
如海潮一般,從扶桑樹深處湧出,傾瀉而下。
氣息至陽至純,所過之處。
諸天帝王們,頓時覺得,身上積鬱的傷痕,消失一空。
如同,吸吮了一口。
天地間最本源的生機。
萬物初生時的那一口元氣。
有人喃喃:“這是……”
話音未落。
天上有了動靜。
無窮無盡的身影從四面八方顯化。
有男仙,著青袍,佩長劍,足踏雲履。
有散仙,披鶴氅,執拂塵,腰懸葫蘆。
有神真,頂圓光,坐蓮臺,身後跟隨無數侍者。
自虛空而來,自雲海而來。
自扶桑枝葉間。
那些大千、中千、小千世界裡而來。
密密麻麻,層層疊疊,從崑崙山巔一直排到九天之上,從肉眼可見處一直延伸到目光盡頭。
數不清。
真的數不清。
這些平日裡難得一見的存在,齊齊現身,無一人喧譁。
他們整肅衣冠,整理儀容,而後——
拱手。
向東而拜。
第一拜,萬仙俯首。
第二拜,天地俱靜。
第三拜時,終於有人開口——
“恭迎——”
聲音從最近處響起,是一位鶴髮童顏的老仙。
緊接著,更遠處有人應和:“恭迎——”
再遠處:“恭迎——”
一層一層,一浪一浪,從崑崙山巔傳向九天,從九天傳向扶桑樹深處的無數世界。那聲音越來越大,越來越齊,最終匯成一道震徹諸天的聲浪:
“恭迎——”
“太微東霞扶桑丹林太帝上道君——”
聲浪過處,天空上,覆蓋整個崑崙仙山的扶桑樹上面,金色火焰燃得更旺。
大日之中,一道身影緩緩顯化。
“太微東霞扶桑丹林太帝上道君??”
諸天萬界帝王聊天頻道,瞬間炸了。
【這是誰?】
【哪一位天尊降世?】
【扶桑樹?】
【那是上古神話裡的神樹!】
【怎麼真的存在?】
【天空上無窮無盡的男仙散仙,都是真實存在的?】
【我以為只是道經裡的描述!】
訊息密密麻麻地彈出來,幾乎是瞬間刷屏。
有帝王國祚不過百年。
此刻望著遮天蔽日的扶桑枝葉,只覺得喉頭發乾。
他治下那些號稱“萬民景仰”的排場——
鹵簿儀仗、文武百官、禁軍陣列——
與眼前這一幕相比,簡直可笑。
有帝王國祚綿延三百載,見過不少玄門高人,自詡見多識廣。可此刻,他望著那從扶桑樹深處顯化的無窮身影,望著那些平日裡高高在上的神真對虛空拱手而拜,手心沁出了冷汗。
【昊天上帝……似乎也沒有這般排場吧?】
這條訊息一出,頻道里安靜了一瞬。
隨即是更猛烈的刷屏。
【你見過昊天上帝的排場?】
【沒見過。】
【沒見過+1】
【我連昊天上帝本尊都沒見過,怎麼知道他的排場?】
【咱們在下十二重雲天,哪有機會瞻仰昊天上帝的威儀?】
有人幽幽發了一句:
【所以……咱們也不知道,是這位太帝的排場大,還是昊天上帝的排場大。】
又是一陣沉默。
沒有人能回答這個問題。
他們這些帝王。
號稱龍廷之主。
平日裡在自己的世界裡金口玉言、言出法隨。
此刻,他們仰頭望著。
覆壓無數世界的扶桑樹,望著崑崙仙山上密密麻麻的神真仙眾,望著大日中緩緩顯化的身影——
忽然意識到。
自己在這個層面的存在面前,甚麼都不是。
【有人知道這位“太微東霞扶桑丹林太帝”的來歷嗎?】
【我查一下典籍……別催,正在翻!】
【道經裡有記載!東王公!這是東王公!】
【東王公?那位與西王母並尊的男仙之首?】
【不對,東王公的名號不是這個……】
【是尊號!這是他的尊號之一!全稱就是“太微東霞扶桑丹林太帝上道君”!】
【……】
【所以,咱們這是,親眼見到了男仙之首?】
沒有人再發訊息。
頻道里安靜得像是死寂。
每個帝王的目光,都死死盯著頭頂上的畫面。
他們終於明白,剛才清源妙道真君鎮蛟龍、平水患的那一幕,不過是開胃小菜。
現在來的這位,才是真正的大人物。
上天門,謝天地,拜東君。
諸天學道之人昇天時,要先拜木公後謁金母。
才入三清拜太上老君、元始天尊、靈寶道君,最後面見昊天上帝、太微玉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