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修羅戰將，統率血海大軍，殺伐之氣沖天。
有羅剎女王，執掌幻境迷城，一顰一笑皆可惑人。
一位又一位，先後開口，聲援康熙。
可話裡話外的意思，卻出奇一致：
“康熙所言，正是我等心中所想。”
“人道大昌，非我族類，其心必異——”
“可我等，也想活下去。”
人族帝王們，望著這一幕，神色各異。
朱元璋依舊沉默。
他只是靜靜望著那些異族運朝之主。
望著他們眼中的悲涼與共鳴，望著他們“我們也想活下去”的訴求——
目光深沉，不知在想甚麼。
……
妖清龍廷的康熙、雍正、乾隆，此刻的心情，卻與人族帝王們截然不同。
他們剛開始。
其實心中還有所一喜。
畢竟，這麼多異族運朝之主站出來聲援。
總歸是好事吧？
證明大清在諸天萬界有分量吧？
總歸是……
可當他們對上朱元璋、朱標等人道龍廷之主們那似笑非笑的目光時——
心，猛地懸了起來。
康熙的笑容，僵在了臉上。
雍正的眉頭，擰得更緊了。
“壞了。”
康熙心中咯噔一聲。
“我大清的名譽，今天恐怕是要毀於一旦了。”
雍正心中更是一怒。
這叫甚麼事？
好端端的鹽龍敖瀚漠出來支援。
好端端的百龍溫縉出來支援。
好端端的這些異族運朝之主，一個個站出來，聲援大清——
可越聽，越不對啊！
鹽龍之國，是鹽海之國。
治下百姓多是鹽丁，與人間百姓本就隔了一層，算不上人族。
百龍之國，是疾病之國，治下皆是疫病亡魂，更是與人族八竿子打不著。
妖族山君，統領十萬大山，座下皆是虎狼——
那是吃人的虎狼啊！
夜叉鬼王，鎮守幽冥渡口，麾下皆是鬼卒——
索命的鬼卒啊！
修羅戰將，統率血海大軍，殺伐之氣沖天——
屠戮生靈的修羅啊！
羅剎女王，執掌幻境迷城，一顰一笑皆可惑人——
噬人精魄的羅剎啊！
這些存在，來聲援大清。
放眼在別的人道運朝之主眼裡，意味著甚麼？
意味著大清與這些異類，沆瀣一氣。
意味著大清降了妖族，不願意當人了。
意味著“妖神共治”四個字，從此坐實，再也洗不清了！
雍正的臉色，青一陣白一陣。
他狠狠瞪了康熙一眼。
因為他們沒辦法趕人走。
那些異族運朝之主。
他們是來聲援大清的。
不是來鬧事的。
他們每一句話，都在支援大清，都在為康熙辯解，都在證明“妖神共治”的合法性。
趕不得。
罵不得。
連甩臉子都不能。
因為甩了臉子，便是得罪整個異族諸天。
那後果——
已經不在人族討好了，再得罪異族、妖族，大清還能活下去嗎？
壞了，這下真成如履薄冰了。
至於如履薄冰是為甚麼如履薄冰，別問，問就我大清自有國情所在。
……
乾隆壓低聲音，湊到雍正耳邊：
“皇阿瑪，這……”
雍正沒有說話。
然後，又望向朱元璋等人道龍廷之主似笑非笑的目光。
他的嘴唇動了動。
卻甚麼也沒說出來。
因為雍正突然發現——
這一切。
早在大清先祖們，選擇“妖神共治”四個字，寫進祖訓的那一刻，便已註定。
異族們會來聲援。
只是因為他們在清廷身上，看到了自己的影子。
那些異族會來幫腔。
同樣因為他們需要清廷這個諸天“辨經者”，為他們證明存在的合法性。
那些異族之所以會來站臺。
因為他們看來。
自己和清廷，本就是同一類——
都是在人道大昌的年代，被擠到牆角、被逼到夾縫中、艱難求存的異類。
他們不來，誰來？
康熙緩緩閉上眼。
那眼中，有疲憊，有無奈。
還有一絲極淡極淡的認命。
良久。
雍正睜開眼，望向康熙和乾隆，輕輕說了一句：
“罷了。”
“妖神共治，其實——”
“早有先兆。”
平臺上，異族的聲音還在繼續。
一位又一位，爭先恐後，聲援康熙。
聲音越多，康熙的臉色越白，雍正的眉頭越緊，乾隆的手越抖。
因為他們知道——
今日之後。
自己大清在人道運朝的大圈子裡，怕是要徹底……“自願”去邊緣化了。
……
永珍鑑天平臺上，異族之聲此起彼伏，如潮水般湧向立於場中的大清帝王們。
而另一邊——
朱元璋笑了。
他和朱棣、朱元、朱厚熜等明朝龍廷之主們，目光裡都看到了痛快兩個字。
朱棣負手而立，嘴角微微上揚。
朱厚熜更是毫不掩飾。
學著朱元璋的模樣，端起茶盞，輕輕吹了吹茶沫，神態，動作，同樣在看一場好戲。
“愚蠢，朽木不可雕也。”
“大清還想著混跡於人道、妖族之間，用妖神共治，粉飾自己政權的合法性。”
“從今以後，今日一番言論，他們將和諸天的異族完全沒有任何區別。”
“呵呵，如此正好，建奴小兒，遲早要一一踏平。”
朱厚熜是誰？
他是親身經歷過“大禮議”之爭的修仙皇帝。
嘉靖年間。
一場關於皇權合法性的驚天大論戰。
他的父親興獻王。
到底能不能追尊為皇帝？
朱厚熜，到底是繼承皇統，還是繼承皇嗣？
那些儒家的文臣們，引經據典，口誅筆伐。
恨不得早早將他這個剛登基的年輕皇帝，活活釘死在“不孝”的恥辱柱上。
可朱厚熜硬生生撐過來了。
堅剛不可奪其志。
這六個字，是朱厚熜用半輩子血淚換來的。
所以，朱厚熜太清楚“合法性”這三個字的分量了。
那是讓千萬人心甘情願跪拜、心甘情願赴死的——命根子。
自然能看得出來。
大清在人道、異族依附，能否在天下推行封神的合法性巨大爭論下。
因為妖神共治的國策。
失了先手，淪為受人排擠的圈外異類。
那些異族運朝之主，就在眼前站著。
他們聲援大清的每一句話。
其實都在證明朱厚熜的話，是對的。
平臺上，異族的聲音還在繼續。
那些聲音，在朱元璋耳中，已然成了大清最後的輓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