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旋地轉!
玉帝彷彿一片落葉被從湍急的溪流中撈出,瞬息間跨越了無法言喻的維度與次元。
下一刻。
眩暈感戛然而止。
他站穩了——
如果懸浮於無法形容之處的狀態可稱為站立的話。
天,無窮之高。
非是目不可及的高遠。
向上望去。
只有一片無法言喻的至高處的意蘊籠罩。
彷彿所有世界、所有時空的上方。
終極歸宿皆在於此,令人觀之則自覺渺小如塵埃,連仰望的資格都心生惶恐。
地,無窮之遠。
同樣,玉帝的腳下有實地。
下與廣的範疇被拉伸至無限。
向下、向四周望去。
一片深邃無垠。
能容納兆億宇宙生滅的“至深處”與“至廣處”,寂靜,空茫,又蘊含著孕育與承載一切的終極可能。
然後,玉帝看到了。
就在他面前。
方位早早就已失去意義,姑且如此形容。
兩道身影靜靜地存在於此。
兩位存在,面容一致,氣質卻迥異。
一者顯道之本源高渺,一者顯帝之統御具象。
並肩而立於此無窮高遠之地,構成了支撐起諸天萬界的“兩極”。
他是誰?
他們是……誰?
自己為何……會有這種感覺?
難道……
難道自己玉帝的位格、權柄、乃至道果本源……
其實與眼前這兩位至高無上、面容一致的存在……有著某種不可言說的、根源性的聯絡?!
昊天上帝與太微玉帝,靜靜地看著他。
下一刻。
西遊世界玉帝的面容,逐漸與盧雲的面容趨向一致,氣息緩緩同化。
“太乙者,旁門而入,依憑此方天地之道侷限,證得區域性真如。”
“雖有時間神通,終究並非是正途。”
“道果與此界繫結,存在囿於一時,故劫來則惶,界滅則隕,不得超脫。”
“大羅者,諸天歸一,無窮他我。”
“如日懸中天,光芒普照。”
“每一束光,落於不同水面,便映出不同倒影。”
“倒影形態各異,或為仙帝,或為人皇,或為神尊,甚至化生為不同文明中對至高主宰的想象與寄託……。”
“皆是同一輪大日,在不同的‘緣’與‘境’中,自然投射的‘他我’”
“無量可能性,皆會不自覺地化生其相似身影,遊走於諸天萬界,應化不同因緣。”
“可能性裡的身影,或居九重凌霄,或隱名山古洞,或歷劫修行,或執掌權柄……”
“言行、經歷、宿命,各有參差,然而他們真靈深處一點‘本我輝光’,永恆不變,與道同存。”
“此等‘他我’,皆是本源在不同可能性時間線上的映照,是大羅臨於諸天的容器之一。”
“按照情理而言。”
“他又怎會,不認、不識你的面容。”
“又因何而起,恐懼自己的偉岸,自己在昊天鏡中的乾坤威力……”
“而你為何又一直無法意識到這一點……”
無窮高遠之地,一片寂然。
昊天上帝盧雲目光平靜,身側太微玉帝盧雲僵立當場。
心中,掀起驚濤駭浪。
是啊。
為甚麼呢?
日出東方、江水東流般的大道常理。
大羅本源與他我投影之間。
存在著超越一切時空與因果隔閡的根本共鳴。
如同鏡面映照日月。
無論鏡面如何蒙塵、破損、乃至碎裂成無數片,每一片殘鏡中映出的日月之影。
光輝,輪廓,必然與懸於中天的真實日月,保持著絕對、無需驗證的同一性與親和性。
這……不正常。
絕對不正常。
這一刻,一雙無形之手。
強行剝開了。
層層疊疊、累積了不知多少劫數的認知迷霧。
直面一個祂一直以來。
都在“忽略”、都在自動將其“合理化”、都在潛意識中迴避的悖論。
祂曾以為。
諸天萬界對“玉皇”、“天帝”的信仰與認知。
本就千差萬別,演化出不同神系、不同位格、不同傳說。
這是“大羅他我”自然分散於不同文明鏡面的應有之相。
祂曾以為,混沌王庭雖然勢大。
吞吃諸多高位神格,但只要自己保持超然、步步為營。
總能於這場跨越諸天萬界的信仰棋局中,守住根本,徐圖後計。
祂曾以為。
西遊世界的“他我”玉帝。
不過是自己在諸天億萬投影中極普通的一個。
興衰存亡,本在劫數之內,認知偏差與心性侷限,亦是應有之相……
應有之相。
應有之相?
應有之相!!?!!
本源與投影之間,怎會沒有必然的認識?
那個西遊世界的“他我”,為何不“識”祂這“本尊”的面容?
只有一個解釋。
有人,在盧雲的認知之中,動了手腳。
有一張無形的、龐大的、存在了不知多久的認知之網。
從諸天根源,切斷了諸天萬界中,幾乎所有“玉帝”他我投影,與其大羅本體之間的因果、聯絡。
這是認知道障。
施加於無數他我投影的集體認知層面。
源自根源性、系統性、跨越了不知多少時空與維度的——
一場扭曲。
而能夠做到這一點的。
有如此手筆、耐心、並且早早滲透在諸天萬界信仰體系與認知基底的存在……
還有剛剛特意提及的大羅道果,與清源妙道帝君楊戩的香火神道聯絡。
未曾想,自己明明還未在諸天展露……
頓了頓,太微玉帝盧雲長嘆一聲。
真相,如同決堤之水,呼嘯而至。
是他大意了。
混沌王庭既然早早把梵天位格吞吃,又怎會坐視太微玉皇、紫極玉皇。
再去尋找梵天、太微位格入主天庭?
祂沒有說下去。
但一切,已在不言中。
混沌王庭滲透於無數世界信仰體系與認知底層的龐然大物。
不僅僅是“勢大”。
不僅僅是吞吃神只位格。
祂們,早在太微玉帝盧雲。
尚未覺察、甚至尚未涉足信仰戰爭之前,便已佈下了一張覆蓋無窮他我投影的認知大網。
祂們讓無數世界的玉帝,成為無根之木、無源之水。
困於香火信仰的博弈。
疲於應對層出不窮的神系衝突與位格爭奪,步步為營,精於算計。
祂們,把“玉帝”這個。
涵括諸天統御本源的大羅位格。
自然而然,理所當然的降格成。
無數個互不相識、彼此孤立、在各自世界為了香火信仰而戰的……獨立存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