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在這時。
身著青色道袍、頭戴魚尾冠、手持麈尾、仙風道骨中的道人,無聲無息地出現在近前。
正是東極青華大帝門下,以遁甲奇門、變化莫測著稱的左慈。
左慈並未如其他人般熱絡寒暄,只是持麈尾打了個道稽:
“貧道左慈,奉青華大帝法旨,特來嚮應龍真聖問安。”
“大帝言,真聖司掌氣運門戶,責任重大,關乎諸天安穩。”
“望真聖能持心守正,明辨氣運清濁,勿使宵小之輩藉機淆亂乾坤。”
應龍神色一肅,面對東極妙嚴一脈的仙官,他收斂起應對各方的圓滑笑容,鄭重還禮:
“左真人代大帝傳諭,應某謹記於心。”
“必當恪盡職守,秉公持正,以報陛下與大帝信重。”
“事關重大,應某定當慎之又慎,明察秋毫,不負所托。”
左慈微微頷首,麈尾輕拂:“真聖明白就好。”
“大帝還言,青華長樂界近日氣機與龍門似有微瀾共振,或與某處新生運朝龍氣勃發有關。”
“稍後自有文書送至真聖府上,還望真聖幫【青玄左府】協查一二。”
“應某領命,定當全力配合。”
應龍肅然應下。
左慈不再多言,對周圍諸仙微微頷首,便飄然而去。
左慈的到來與離去,讓場中氣氛為之一凝。
胡老太爺眯著眼抽了口煙,黃二大爺眼珠轉得更快,陳摶老祖似笑非笑。
應龍面上的笑容不改。
東極青華大帝的神職權柄,在應龍這等深知天庭內情的高位仙神心中,分量遠比其表面顯露的嚇人。
司掌救生、薦亡、及引渡淨土這三種和世人生死息息相關的司職和神格。
於人間,東極青華大帝是循聲赴感、無苦不救的慈悲天尊;於幽冥,他是薦拔亡魂、開赦罪愆的威嚴帝君。
於天界,他更是化現東方長樂淨土,接引有道真仙、積善眾生往生其間的無上帝君。
太乙救苦天尊形成了天上、人間、冥界的共同救度者。
天中呼為太一福神,在世呼為大慈仁者,在地獄呼為日耀帝君,在外道攝邪呼 為獅子明王,在水府呼為洞淵帝君……
其化身萬千,應機顯化,權柄輻射之廣,信仰根基之深,在天庭四亦是獨樹一幟。
至於青玄左府。
太乙救苦天尊居於青華長樂界,東極妙嚴宮,統領青玄左府一切真仙,掌握三界救苦之事。
雖然,東極妙嚴一脈,青玄左府只是派來了一個正七品的仙官。
遠遠不及南極六司,南極上宰親臨有牌面。
這恰恰是東極一脈的風格。
人家青玄左府向來就是低調行事,但是架不住太乙救苦天尊在諸天高調啊。
尋聲赴感,救苦救難的名聲在外。
這一點,應龍反而是很瞭解。
而且,遠的不說。
天河燈會里,東極青華大帝賞給火部一脈,陰世鬼王【普渡公】神格。
救苦天尊妙能求,身披霞衣累劫修。
五色祥雲生足下,九頭獅子導前遊。
盂中甘露時常灑,手內楊枝不計秋,千處請師千處降,愛河常作度人舟。
天下道門編排功課經時,將《救苦經》列為晚課首經。
由此,管中窺豹,足以見得東極一脈的含金量。
……
而在場的蓬萊散仙,妖清五家仙,自然不是甚麼訊息閉塞之輩,都聽聞過太乙救苦天尊的名號。
胡老太爺剛嘬了一口煙。
聞聽到“青玄左府”四字,那口綿長的煙氣兒嗆在喉嚨裡,化作一陣急促的咳嗽。
胡老太爺眯成縫的眼睛倏然睜開一線,精光爆閃,旋即又恢復原狀。
黃二大爺反應最是直接,“哎喲”一聲,險些跳起來,又被身旁白老太太看似不經意地用骨珠串擋了一下。
黃二大爺縮了縮脖子,焦黃的麵皮上驚疑不定,壓低聲音,卻又恰好能讓周圍幾位聽到:
“剛剛這一位是青玄左府的仙官?”
“正七品?”
“擱咱們下界,那也是一方陰司城隍爺、九天巡察使的品級了!”
“在天庭……乖乖。”
“真真是位‘神君’老爺!可這位神君,瞧著怎地……這般……這般…”
妖清五家仙妖族們傳來陣陣幾個驚呼。
白老太太緩緩撥動手中骨珠,聲音依舊慢條斯理,環視四周:
“天尊在上。”
“慧眼遍照三界。”
“豈止是閻浮地府?”
“老身聽故舊提過,十方淨土、九幽重泉,但凡有受苦眾生呼號處,皆有天尊願力垂注。”
“青玄左府統領救度事宜。”
一直陰惻惻很少開口的柳真君,似是記起甚麼,急匆匆在腦海裡搜尋一陣,開口:
“你們知道嗎。”
“大羅天網上有一則關於天尊救苦的故事,在各個論壇之內廣為流傳。”
“哦?”
“大宋宣和六年,池州城下有一座景德禪院,裡面有小僧童,名叫莫道祖。”
“對對對!就是那個!”
灰八爺立刻接上話頭,他顯得有點興奮,又強壓著,搓著手,語速極快:
“俺們跑堂的兄弟們在各層天域茶樓酒肆聽得可多了!”
“秋天,道祖母親去世了,他便日日唸誦本教的經文以超度亡母。”
“臨近秋末,有位高道田功曹來院裡掛丹,經常用天樞法救人疾苦,並能追攝亡魂。”
“道祖就請他攝召母親來問問近況。”
“當時,其母還留在冥府,需要一場六六功德,既黃篆水陸法會。”
“莫道祖家中積貧,又怎有錢去興師動眾,辦上這一場功德道場。”
“好在,田功曹傳下一卷救苦經,至滿千遍,寫了道疏文燒了。”
“嘿!當晚!就當晚!”
“那道亡魂直接霞光接引,昇天去了!”
“連冥府鬼差都攔不住,據說判官筆下的勾銷文書都是後補的。”
灰八爺繪聲繪色,唾沫星子差點濺出來,末了還重重強調:
“千遍經文!一道疏文!”
“比甚麼黃籙大齋、水陸法會不知道利索多少倍!關鍵是……便宜啊!”
……
注:廣東黃龍觀,梁崇雄先生提及過,關於太乙尊神尋聲救苦的民俗故事,非封建迷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