藉此，他們若能擺脫或減少。
對水火兩部的過度依賴。
自己轉而投靠這些本源更親近、地位更超然、如今在瑤池上展現出強大實力的上古山神。
至少，在香火信仰的分配、神職區域的界定、還有教化功績等方面。
山神與土地們，自認為或許能獲得更公平的對待，甚至更好的發展機會。
然而，這念頭往往只是一閃而過。
天庭諸部並立，雖有競爭，但大體維持著昊天上帝領導下的動態平衡。
山嶽古神們固然強勢歸來，但是水火兩部經營日久，根深蒂固，且職權涉及天庭運轉根本。
貿然改換門庭，是否會打破這種平衡，引來不必要的麻煩甚至打壓？
而且昊天大天尊。
當真會允許出現一個過於強大的、可能威脅現有部司格局的“山嶽集團”嗎？
還有就是。
從玉京山戰場偶然回歸的山海神只們。
是否願意？
或者說是否有精力。
去介入他們這些基層香火神明甚是瑣碎的利益糾葛與土地管轄權之爭？
自己冒然依附過去，會不會只是一廂情願。
在真正的天仙大能眼底，自己只不過是無關緊要的籌碼？
天山嶽府再不濟，還有五嶽帝君照拂。
連他們都未有其他心思，哪裡輪的到自己這些微末小神。
驟然轉向，不僅可能得罪舊主，也可能斷掉許多實際的好處和便利。
新的靠山能否提供同等的、甚至給予自己更好的實際支援，尚未可知。
因此，那些山神、土地依附的念頭，其實大多隻是心底一絲不甘現狀的漣漪。
……
中十二重雲天。
蟠桃盛會正值酣時。
千株碧桃樹映得雲海皆翠，仙娥手捧瓊漿穿梭於虹橋廊閣之間。
相比較於。
土地、山神之流，還有下十二重雲天裡，因大道天幕敬伏於天庭威德的運朝之主們。
這裡的氣氛反倒是融洽，熱烈不少。
瑤光流轉，雲階似玉。
從過去，綿延至未來無窮之數，一直到終末量劫的玉京山戰場上退下來。
即使是稍作歇息，在玉京山戰場上，都是他們以往想都不敢想的奢侈之事。
更別提。
現在是諸天同慶，蟠桃盛會的仙家盛景。
諸天仙真或倚欄對弈，或臨風長嘯。
萬年陳釀的香氣與道韻交融，化作肉眼可見的淡金霞靄，縈繞在寶樹奇花之間。
“英招尊神到——”
九重雲氣自然分湧。
現出一位人面馬身，肋生雙翼的天仙神只。
周身環繞虎紋，足踏青焰。
正是司掌天庭園林、兼巡四方的英招，他雙翼輕收化作披風。
落地時雲臺微震，順勢攬過案上的一盞玉杯。
“終究來遲了。”
英招手按胸前微微頷首。
“玉京山東麓忽現小股劫濁，耽擱了片刻。”
席間諸位皆舉盞還禮。
“扶風真君，眉間煞氣未散。”
“此番輪值，玉京山北線戰況如何？”
被喚作扶風的神將終於鬆開劍柄，大口在蟠桃上咬了一口，囫圇吞下：
“仍是老樣子。”
“湮滅劫潮每三百載一盛，此番尤烈。”
“上月有三位神仙道友的道胎被五濁惡氣侵蝕，不得已兵解轉世。”
雲臺倏然一靜。
神仙境不比天仙，沒有名錄諸天的神通，一旦染了惡氣，要麼兵解轉世，要麼就再無輪迴。
“兵解……”
英招低嘆。
“可留得真靈不昧？”
“兩位留住了。”
“一位真靈染濁，已送入歸墟長眠。”
扶風的聲音平淡無波，彷彿在說尋常風雨。
“帝江尊神親自施展‘歸藏’神通，才勉強封住那道在整個西線蔓延的裂口。”
話音未落。
雲臺東側忽有九色光華沖霄而起。
光影中走出一位人面豹紋、耳戴青蛇的神女，其步履所過之處，雲氣自然凝結為功德金蓮。
正是主司天界功德簿錄的長乘尊神。
“歸墟長眠？”
長乘蹙眉，手上的一枚玉簡浮現，又很快隱去。
“功德簿上，那位道友生前尚有三劫十二難未曾經歷。”
“此番兵解，下一世輪迴路上又要添多少變數。”
大喝自雲臺邊緣傳來。
“戰場之上，何來‘應當’。”
眾人回首。
見一襲赤袍如火，在雲靄中緩緩顯形。
來者面如冠玉。
眉間卻有一道深可見骨的舊傷痕。
正是紅光尊神。
腰間懸著一柄無鞘長劍，劍身纏繞著層層的封魔符籙，每行一步，符籙便有解封跡象。
“紅光尊神。”
英招微微側身讓出主位。
“東線可還安穩？”
“安穩？”
紅光冷笑，徑直落座。
“三日之前，混沌王庭的藩神大舉進攻東天門。”
“守門的八百金甲力士，瞬息化作劫灰。”
紅光抬手斟酒，酒液落入杯中，“所謂安穩，不過是殺生陣營劫潮尚未全面噴發時的假象。”
眾神默然。
“首山山神磈氏、鐘山江疑尊神到——”
兩位山神聯袂而至。
磈氏身形魁偉如小山，肌膚呈青石之色，身上紋路皆似山脈走向。
至於另一位，江疑則清瘦如竹，雙目開合間有江河虛影流轉。
二位雖屬地只，卻因鎮守天地要害，位同天仙。
“無趣，無趣。”
“既來之則安之。”
“天庭目前尚有九宸帝君坐鎮，五嶽帝君在外伐界破廟，瞧瞧這萬仙來朝的恢弘氣勢。”
“想那什鳥的混沌王庭，若是對上天庭，遲早是要落敗的命。”
雲氣旋聚，化出一位通體赤紅、六足四翼的混沌神影。
其形無口無目，卻能讓在場每位都清晰“聽見”話語，來者卻是帝江。
“見過帝江。”
英招在星圖上一拂而過。
“玉京山防線綿亙過去未來，吾等如堤壩，劫濁如潮水。”
“潮水衝擊堤壩時，總會先尋找最薄弱處。”
“本座只是擔憂混沌王庭會有瀰漫而至，匯湧成海，無法抵擋的一天。”
扶風真君又拿起一枚蟠桃，桃皮綻開，露出內裡琥珀色的果肉，香氣瞬間瀰漫：
“從古至今，最薄弱處，向來是人心。”
江疑尊神輕撫長鬚：
“近三百年來，下界運朝氣運流轉加速，有十三個人間王朝未至天命而崩。”
“諸天山野間地只隕落者，較往常多出三成。”
說完，江疑又望向磈氏。
“老友，首山地脈可有異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