粘稠的黑泥如同無數條溼冷的毒蛇,順著衛宮玄的腳踝、膝蓋、腰部瘋狂向上攀附。
那是“此世之惡”的殘渣,是足以讓聖盃戰爭所有英雄墮落的絕對汙穢。
衛宮玄感覺自己的意識正在被千萬倍的惡意拉扯、撕碎,那些詛咒在他耳邊尖叫,試圖將他最後一點身為“人”的理智也拖入永恆的黑暗。
就在視線即將被泥漿沒頂的瞬間,一片死寂的識海中,忽然泛起了一道極其微弱、卻又純淨得不含半點雜質的熒光。
“玄哥哥……”
那個清脆如銀鈴般的聲音,在這腐爛的地獄裡顯得如此違和。
伊莉雅的幻影不知何時出現在了他的意識盡頭。
她依舊是那副天真爛漫的模樣,銀髮在黑暗中微微起伏,那雙寶石般的紅瞳裡滿是治癒的笑意。
她慢慢伸出小手,掌心裡躺著一顆散發著淡淡奶香與熒光的彩色糖果。
那是他在冬木市街頭隨手買給她的便宜貨。
可在這一刻,這顆微不足道的糖果,卻成了衛宮玄在混沌深淵中唯一的定位座標。
它像是一根燒紅的鐵釺,死死釘住了他搖搖欲墜的靈魂錨點,讓他那雙快要熄滅的赤金豎瞳猛地爆發出兩團兇戾的火光。
“還沒……完呢!”
“確實快完了,‘Beast’的廢品。”
一道冰冷刺骨、帶著重金屬顫音的男聲從頭頂炸響。
周明從崩塌的裂口處悍然躍下,他那半機械半肉體的畸形軀殼在半空中瘋狂運轉,胸口的核心元件由於過載而亮起了近乎白熾的藍色強光。
“感受神性的清洗吧,這是給予你最後的淨化!”
周明單手虛握,一道凝聚了“偽根源”力量的純白光束,帶著抹除一切存在的毀滅氣息,如同一柄裁決之劍,直指衛宮玄的眉心!
這一擊,不僅要殺人,更要連同衛宮玄那不安分的靈魂一起格式化。
遠坂凜此時倒在泥漿邊緣,眼睜睜看著那道毀滅的光束墜落,卻因為龍毒攻心連一個咒文都念不出來,只能絕望地發出一聲嗚咽。
可就在千鈞一髮之際,衛宮玄做出了一個讓所有人都頭皮發麻的動作。
他沒有閃避,也沒有防禦。
他發出一聲低沉的咆哮,右手五指猛地張開,指甲在那瞬間化作鋒利無比的龍爪,竟然生生撕開了自己已經被黑泥覆蓋的胸膛!
“噗嗤——!”
鮮血飛濺,那是帶著硫磺味的暗紅色熱流。
在一聲令人牙酸的肌肉撕裂聲中,衛宮玄強行將手伸進肋骨深處,一把攥住了那顆正劇烈跳動、散發著幽幽暗紅光芒的“Beast晶核”。
那核心像是感覺到了威脅,在它主人的手中瘋狂掙扎,發出的脈衝波動甚至將周圍的黑泥都震成了一片真空地帶。
“給我……進去!”
衛宮玄臉色慘白得如同死人,額頭青筋暴起,他像個徹頭徹尾的瘋子,抓著那顆足以毀滅城市的能量核心,狠狠地按向了自己右肋處那截早已融合了一半的金屬龍骸!
那是“混沌”與“秩序”最慘烈的對撞!
就在這時,一道聖潔得不可直視的身影在衛宮玄背後虛空浮現。
貞德。
雖然只是殘留的意志殘影,但那位法蘭西聖女依然展現出了足以支撐世界的堅韌。
她那一襲聖潔的旗幟在黑暗中逆風狂舞,化作了一道實質化的意志屏障,將周明轟下的“偽根源”光束硬生生地阻隔在三尺之外。
【檢測到核心變異……“英靈共鳴”系統重寫中……】
【三秒倒計時開始……三、二、一!】
【“心獸迴廊”——構建完成!】
原本嘈雜的系統音在那一刻突然變得深邃、恢弘,彷彿無數個時代的英靈共同發出的嘆息。
衛宮玄發出的怒吼,瞬間震碎了周遭方圓百米的岩層。
那顆暗紅的晶核與冰冷的龍骸在這一刻完美契合,化為一枚閃爍著奇異紫金光芒的“人獸平衡核”。
他體表的黑泥像是遇到了天敵,瞬間被蒸發成虛無。
“嗡——!”
衛宮玄抬起右手,姿態輕盈得彷彿在拍死一隻蒼蠅。
那道連空間都能扭曲的“偽根源”光束,被他僅憑單手,輕而易舉地攥在了掌心。
然後,五指發力。
“咔嚓!”
清脆的破碎聲響起,足以將冠位魔術師氣化的能量,在他指縫間像廉價的燈管一樣,碎裂成了滿地的熒光殘渣。
“這就是你的‘淨化’?”
衛宮玄踩著崩塌的碎石,一步步朝周明走去。
此時的他,樣貌極度詭異且充滿了視覺衝擊力:
左半邊面孔清秀如初,甚至帶著一絲溫潤的疲憊;而右半邊面孔卻覆蓋著暗沉的青黑龍鱗,赤金色的豎瞳裡流淌著足以凍結熔岩的絕對殺意。
這種神聖與邪惡、理智與獸性完美融合的壓迫感,讓原本自詡為秩序維護者的周明感到了前所未有的戰慄,他甚至不自覺地向後退了半步。
衛宮玄看著那張充滿驚恐的機械面孔,嘴角勾起一個弧度,露出了森白的犬齒。
那是一個屬於捕食者的冷笑。
“既然你認定我是災厄,那我就執行災厄的職責。”
他停在周明面前三步遠處,右手那燃燒著黑紫火焰的龍爪微微收攏,四周的空氣似乎都因為畏懼而停止了流動。
衛宮玄微微側頭,聲音低沉如惡魔的低語:
“來,別眨眼,殺戮開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