慕傾月眨了眨眼。
好像，她確實沒看錯。
慕雷的眼睛通紅，連說話聲都隱隱嗚咽了起來。
“外公下手是重了點。”慕傾月走到病床邊，“但他說過自己很有分寸，你不至於現在還痛到哭吧？”
慕雷深呼吸一口氣，啞聲道：“女兒，你……你能不能跟你外公說，說我已經知道錯了，希望他……他踢了我這一腳以後，就能消消氣，原諒我……”
慕傾月笑了，“哎喲，求我的時候才想起我是你女兒了。”
“你一直都是，我的女兒……”
慕雷懇切的看著慕傾月。
他的眼眶溢滿淚水，儘管半張臉都纏著繃帶，還是能看出他的表情十分悲哀。
慕傾月的笑容漸漸消失，她抿著唇線，冷冰冰看著慕雷，“你忘了自己前段時間說過的話麼。”
“我……”
慕雷語塞。
他當然記得，自己說過要和慕傾月斷絕關係，還說她永遠都不能再進慕家的門。
可，可那只是他一時的氣話。
慕雷嘶聲道：“父女哪有隔夜仇！傾月，我們始終是一家人啊！你忘了，我，我給你交學費，送你去上學……”
“這些事情就算你不做，我的養父母也會做。”慕傾月冷冷道，“你重男輕女，每年都送慕健明出國遊學，這些待遇我有享受過嗎？”
虧他還好意思說是一家人。
這樣的差別待遇，放到網上都會被人罵死。
慕雷啞口無言，他看見慕傾月轉身像是想要走的樣子，急忙掙扎著坐起來，連身上的傷都顧不得了。
“女兒！你，你能不能讓你的小姨，來看看我？”
慕雷從來沒想過，自己有朝一日會用如此祈求的語氣對慕傾月說話。
慕傾月皺著眉回頭，“小姨？”
“是啊……你的小姨，跟你母親長得真像……”慕雷像是在回憶甚麼，終於露出了一絲笑容，“我看見她，就會想起你的母親，就覺得我們還能一家三口團聚……”
慕傾月的臉色越來越冷，數秒後，已是如同冰霜般冷得嚇人。
她沒想到慕雷竟然有如此無恥的想法。
怪不得，他想讓她去在雲衛海面前說好話。
原來他禍害完雲晚照還不夠，又想去禍害雲晚箏！
“慕雷，你是覺得雲家人欠你的嗎？”慕傾月不客氣的說，“當年我母親嫁給你，是因為她心裡有傷，才會被你趁虛而入，你憑甚麼覺得現在我小姨還會看上你？”
慕雷急了：“我，我會對她好……傾月，難道你不想再擁有一個完整幸福的家庭嗎？我向你保證，以後，只有我們一家三口，再也沒有別人！”
慕傾月沒有說話，只是靜靜凝視著他。
她的眼神清澈卻深邃，泛著淡淡的星光，似是悲憫，又似是漠然。
她說：“上輩子，我確實很想擁有你說的東西，但是現在我早已不需要了。”
話音落後，慕傾月推開房門，背影永遠從慕雷的瞳孔中消失。
慕雷呆呆的坐在病床上。
直到這一刻，他的心裡才突然湧現出巨大而真實的悲傷，像是徹底失去了自己心頭上的一塊肉，再也無法挽回。
病房裡嚎啕大哭的聲音，讓走廊上不少人一臉驚訝的看了過去。
***
慕傾月坐在醫院花園裡。
她手裡拿著汽水，極為罕見的露出了發呆表情，抬頭望向天空。
忽然，有人從她手裡把汽水瓶子拿走。
“喂……”
慕傾月不滿的抬起頭。
沒想到，她正好在一雙深沉淡定的寒眸深處看見自己的倒影，熟悉的低沉嗓音在她耳畔響起：“冬天不要喝汽水，對腸胃不好。”
慕傾月沒好氣的伸手去搶，“少在那裡教我，你又不是醫生，還能比我懂得多？”
權夜霆輕輕一抬手，沒讓慕傾月搶到。
他彎腰把汽水放到地上，然後坐在慕傾月身邊，低眸揉了揉她的小腦袋，“我懂的沒你多，只知道要好好照顧你。”
“我自己就能照顧好自己。”
慕傾月撇嘴。
當權夜霆坐下來的時候，她便感覺到了男人身上的暖意，讓她不由自主想要靠近。
可是，這種想法越是強烈，她就越抗拒，想要遠離權夜霆。
雲晚照當年就是因為處於心理脆弱期，才會被渣男趁虛而入。
她不能重蹈母親的覆轍。
“你這隻小刺蝟。”權夜霆顯然察覺到了慕傾月的抗拒，無奈的點了點她的鼻尖，“到底還要過多久，你才能完全相信我？”
慕傾月高傲的揚起下巴，“男人都是壞東西，沒有一個值得信任的。”
“別的男人或許是，我不一樣。”
“你哪裡不一樣了？”
“因為我是仙女喜歡的男人。”
權夜霆一本正經說著土味情話。
慕傾月聽得都呆了，抬起頭愣愣看著他，然後撲哧笑出聲來：“大佬，你從哪裡學到這種話的。”
“無師自通。”
“那你可真是個小天才。”
慕傾月終於真心笑了，她卸下心防，靠在權夜霆身上，笑盈盈看著他。
想不到權大佬竟然這麼有說土味情話的天賦，他不出本教程真是可惜了。
權夜霆微微一笑，握住慕傾月的手，“你開心了就好。”
慕傾月知道他變著法誇自己，就是為了讓自己高興，心裡甜滋滋的，逐漸沖淡了剛才在慕雷病房裡的怒意。
“如果你能一直這樣逗我開心，我是可以繼續喜歡你的。”慕傾月傲嬌道。
“多謝仙女的賞賜。”
權夜霆捧起慕傾月的小手，輕輕在她的手背上親了一下。
慕傾月這才想起來問：“對了，你怎麼會在這裡？”
“來找你。”
“那你看見了我進慕雷的房間嗎。”
慕傾月有點緊張。
萬一被權夜霆聽見她和慕雷之間的對話，那就不太好了。
權夜霆的智商可比慕雷高多了，他聽見從慕傾月口中說出‘上輩子’之類的詞，必定會感到奇怪。
這種事情不好解釋。
權夜霆看著她，“我只見到你從B樓走出來的樣子。”
他不知道慕雷在病房裡對慕傾月說了甚麼。
但，肯定讓慕傾月不開心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