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拿出領到的課本,攤開,目光卻不動聲色地掃視整個教室。
二十八個人。
除了她,全都是NPC。
動作、神態、甚至細微的小習慣,都透著一股被設定好的、迴圈的僵硬感。
他們彼此之間幾乎沒有交流,偶爾有,也是壓低到幾乎聽不見的聲音,內容乏味到讓人懷疑是不是在唸臺詞。
“這節課,我們講《竇娥冤》。”老師開始講課,聲音平板,照著課本念。
下面的學生拿出筆記本,開始機械地抄寫。
筆尖劃過紙張的沙沙聲連成一片,單調得讓人昏昏欲睡。
林西檸也做出抄寫的樣子,心裡卻疑竇叢生。
太乾淨了。
一個玩家都沒有。
這意味著甚麼?
高二年級難道只有她一個特殊學生?
還是說,其他高二的玩家......都沒能透過測試,或者已經沒了?
基礎任務是存活一週。
聽起來簡單。
但在這個鬼地方,存活的定義是甚麼?
僅僅是物理上的不死?
她總覺得沒那麼簡單。
校規裡那些模糊的科學解釋、信任校醫、不得散佈謠言......
每一條都像是一個隱形的陷阱。
還有,這個學校運轉的核心是甚麼?
僅僅是遵守規則嗎?
她一邊機械地抄寫,一邊留意著教室裡的細節。
黑板上方的圓形電鐘,秒針一格一格跳動,聲音清晰。
但她注意到,當老師轉身寫板書時,秒針有一次極其輕微的回跳,幾乎難以察覺。
窗外的光線,似乎也隨著時間有極其細微的明暗變化,但整體依舊是那種壓抑的黃昏感。
高一(四)班。
熊霸天下、林北肖林木、中華小當家、打鐵還需自身硬,四個人被分到了一起,算是不幸中的萬幸。
教室在一樓,光線更暗。
老師是個胖乎乎、總是笑眯眯的男老師,教數學。
一開始還算平靜。
直到上課大約二十分鐘,老師出了一道題在黑板上,點名讓一個學生上去做。
那個被點到的NPC學生,動作僵硬地走上去,拿起粉筆,卻一動不動。
老師依舊笑眯眯:“怎麼了?不會嗎?”
那學生不說話,只是站著。
老師的笑容慢慢收斂,聲音還是那麼溫和,卻透著一股寒意:“上課要認真聽講,積極思考,不會,要舉手問,你這樣,是不尊重課堂。”
話音剛落,坐在第一排的一個學生NPC,突然轉過頭,直勾勾地盯著講臺上那個不會做題的同學,咧開嘴,露出一個極其誇張、幾乎咧到耳根的笑容,無聲地做著“活該”的口型。
緊接著,第二個,第三個......
幾乎大半個教室的學生,都齊刷刷地抬頭,用那種空洞又帶著詭異興奮的眼神,盯著講臺上的同學。
他們沒有發出任何聲音,只是盯著,笑著。
臺上的學生開始劇烈地發抖,手裡的粉筆“啪”地斷了。
“看來你需要一點幫助。”數學老師嘆了口氣,走下講臺,拍了拍那個學生的肩膀。
下一秒,那個學生的身體像沙堡一樣,無聲無息地坍塌、碎裂,變成了一堆灰白色的粉末,堆在講臺邊。
老師揮揮手,粉末被一陣不知從何而來的風吹散,了無痕跡。
然後他若無其事地走回講臺,臉上重新掛起笑眯眯的表情:“好了,我們繼續,哪位同學願意上來試試?”
四人頭皮發麻,死死低著頭,假裝認真看課本,手心裡全是冷汗。
他們明白了,在這裡,不認真聽講、不尊重課堂,同樣可能是致命的。
高一(三)班。
彥祖、美少女、龍龍、歐皇、檸檬茶几個被分到了一起。
他們運氣好點,碰到了玩家扎堆的班級。
除了他們五個,還有另外七八個陌生玩家,分散坐在教室裡。
這讓他們稍微鬆了口氣,至少不是孤軍奮戰。
老師是個刻板嚴肅的老太太,教語文。
課堂紀律異常嚴明,誰稍微走神,她的粉筆頭就能精準地砸到誰的腦門上。
問題出在課間。
下課鈴響,老太太剛宣佈下課離開,教室裡壓抑的氣氛稍微鬆動了一點。
一個坐在後排、頭上纏著布巾、膚色較深、神態倨傲的玩家,看樣子像三哥區高種姓出身的玩家,猛地踹了一腳前座的椅子,罵罵咧咧地用帶著口音的英語說道:“甚麼鬼地方!憋死我了!這副本搞甚麼?把我們當小學生管?”
前座是個NPC學生,被踹了也沒反應,只是慢慢轉過身,用那雙空洞的眼睛看著他。
三哥玩家更來氣了:“看甚麼看!再看把你眼珠子挖出來!”
他似乎把在外面作威作福的習慣帶了進來,完全沒把NPC放在眼裡。
旁邊有相熟的玩家低聲勸他:“喂,別惹事,這裡規矩。”
“規矩個屁!”三哥玩家不屑地打斷,甚至站起身,走到那個NPC學生面前,用手指戳著對方的胸口,“一堆資料而已,嚇唬誰?老子甚麼副本沒闖過?有本事動我一下試試?”
他話音剛落,教室門被推開了。
剛才離開的語文老師老太太,不知何時又站在了門口,臉上沒有任何表情,只有鏡片後的眼睛,冰冷地盯著三哥玩家。
“課間休息,禁止在教室內大聲喧譁、追逐打鬧、欺凌同學,”老太太的聲音像生鏽的鐵片刮擦,“你,觸犯校規第六條。”
三哥玩家一愣,隨即臉上露出不耐煩和一絲被冒犯的惱怒:“老太婆,你說甚麼?你知道我是誰嗎?我......”
“頂撞師長,罪加一等,”老太太打斷他,乾枯的手指向他一指。
教室裡的光線瞬間暗了一下。
兩個穿著灰制服、戴著大簷帽的保安,如同鬼魅般憑空出現在三哥玩家兩側。
他們的動作快得只剩殘影,四隻戴著白手套的大手,瞬間抓住了三哥玩家的四肢。
三哥玩家身上猛地爆發出刺目的金光,一件華麗的、彷彿由能量構成的鎧甲虛影覆蓋全身,同時他脖子上的一條項鍊也發出柔和的白光,顯然都是高階防護道具。
“放開!你們這些賤民居然敢碰我。”他怒吼掙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