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西檸接過梨枝，三朵梨花在枝頭微微顫動。
“後會有期。”蘇婉清輕聲道，“下次來，我請你喝我新學的茶，做鬼這麼久，我還沒好好泡過茶呢。”
林西檸笑了：“下次？不能現在嗎？”
蘇婉清終於像一個十幾歲的小姑娘那樣，歪著頭納悶地問道：“可是你的同伴們都走了。”
林西檸：“那些不是我的同伴，而且這次我能進來三天，而現在不過是第三天清晨，還有，就算時間到了，我不是也能隨時進來嗎！”
蘇婉清笑了，“你跟他們還真是不一樣，等著。”
林西檸站在原地，輕嗅著梨花的香氣。
不一會兒，蘇婉清就回來了，原來的管家帶著幾個家丁婆子把要用到的坐臥器具、泡茶的工具和碳爐都搬了來。
原本週府的管家喜娘等人被她拘了下來，都是生前做過惡，折磨過她的人，將他們留下，在這百鬼縱橫的地方，看家護院，聽她使喚。
佈置好之後，蘇婉清就讓它們走了。
兩人坐在梨花樹下，烹水煮茶。
茶葉和水是林西檸友情提供的，蘇宅雖然說已經不是鬼蜮了，但人能吃的東西還沒有。
桌上的紫砂壺正冒著嫋嫋熱氣。
蘇婉清第三次嘗試沖泡的龍井終於有了點模樣，她有些緊張地推了推茶杯：“這次……應該可以。”
林西檸端起茶杯嗅了嗅，茶香清淺。
她正要誇讚，桌子上卻突然出現一部原本不存在的手機，而且還在震動並且響起來了。
著名的兒童歌曲《兩隻老虎》。
蘇婉清好奇地眨眨眼：“這盒子……會唱歌？”
“是手機。”雖然不知道甚麼情況，但林西檸還是拿起來按下接聽鍵。
聽筒裡是龍龍急促的女聲，背景音是孩童空洞的合唱和某種鐵器拖地的刺啦聲。
“老大！救命啊！我和檸檬茶在‘孤兒怨’副本！還有我們找到云云了，她在這裡當小鬼！但現在我們帶不走她，不過正好希望大廈那個小公主來了，她只信你！”
資訊如冰雹砸來。
林西檸坐直身體：“云云？你是說檸檬茶的小侄女？她居然在你那兒？”
“對！就是她！”龍龍的聲音因激動而發顫，“我們基礎任務是存活三天加找檔案簽字，本來打算今天簽了字就撤的，結果午後在活動室角落……”
龍龍的講述夾雜著電流雜音，偶爾能聽見遠處孩童鬼齊聲哼唱那首毛骨悚然的歌謠。
“我和檸檬茶是分開進來的，見到他的時候他正把一張拍立得照片塞回懷裡，就咱們看過的，云云那張缺門牙的笑臉照。”
“這孤兒院規矩很邪門，晚上不能出房間，不能拒絕玩遊戲，不能在院長鬼面前哭。院長是個戴笑面面具的修女，拿鐵尺抽‘不聽話的孩子’，抽一下，孩子就小一圈，最後變成地上的一灘影子。”
龍龍語速極快：“我帶的聖水水槍只能燙傷他們，殺不死，這的小鬼，二十三個，都穿著灰制服，臉青白，沒眼白，整天手拉手轉圈。”
背景音裡突然插入檸檬茶壓抑的男聲，他在不遠處喊：“龍龍！她又在搭那個房子！”
龍龍壓低聲音：“就今天下午，我們在活動室看見個穿褪色粉裙的小女孩，獨自在角落搭積木，其他孩子欺負她，推她，罵她啞巴！檸檬茶走過去一看……”
她頓了頓，聲音發澀：“就是云云，但她不認得檸檬茶了，只是盯著照片看了很久，然後碰了碰檸檬茶的臉，她手是冰的。”
林西檸握緊手機：“所以她現在是鬼？”
“不知道，這副本的鬼孩子都不怎麼說話，但云雲特別……安靜。”
龍龍聲音裡透出無力，“我們試了所有辦法，帶不走她，只要接近大門就會強制傳送他們的回活動室。”
電話邊突然傳來清脆的鈴鐺聲，龍龍急促道：“接著我們就遇上了希望大廈那個小公主！她來這挑‘玩伴’！”
一陣雜亂的腳步聲，龍龍似乎在奔跑：“我倆戴著你給的護身符，小公主看見了直接就找了過來！我說了我們的關係，但她非要你親口證明我們是朋友！”
背景音清晰傳來小公主稚嫩卻不容置疑的聲音：“叔叔說不能信陌生人！除非我聽見富貴姐姐親口說！”
龍龍幾乎在吼：“老大！時間不多了！小公主願意幫忙，但只聽你的！快跟她說！”
蘇宅院中。
林西檸深吸一口氣，聲音平穩下來：“把電話給小公主。”
一陣窸窣聲後，聽筒裡傳來小女孩甜脆的嗓音，帶著點小心翼翼的試探：“喂……是富貴姐姐嗎？”
“是我，小公主。”林西檸語氣溫柔，“檸檬茶哥哥和龍龍姐姐都是我的好朋友，你幫姐姐一個忙好不好？把那個叫云云的小妹妹帶出來。”
小公主猶豫：“可是叔叔說，不能從別的副本隨便帶鬼走。”
林西檸迅速思考：“那這樣，你不是來挑玩伴的嗎？那你能不能帶云云回希望大廈，讓她暫住在你那裡，當你的小客人，等我這邊忙完了，我去接她！這樣不算違反規矩，只是‘朋友間照看’，可以嗎？”
電話那頭傳來小公主雀躍的聲音：“可以！那姐姐你要快點來哦！我的泰迪熊可以分她抱，但我最喜歡的草莓抱枕不行。”
“好，一定。”林西檸笑了，“把電話給龍龍姐姐吧。”
龍龍接回電話，背景音裡傳來檸檬茶哽咽的聲音在對云云說話：“叔叔一定去接你，不騙你，乖乖的。”
林西檸快速交代：“談妥了，云云讓小公主帶走，你們先把自己的任務做完。”
“明白！老大霸氣！”龍龍還沒來得及拍完馬屁，忙音響起。
桌上，茶已微涼。
蘇婉清安靜地聽著，此時才輕聲問：“你朋友……救回親人了？”
“算是吧。”林西檸放下手機，看著杯中倒映的梨花。
蘇婉清推過來一碟梨花糕：“那多吃點，吃飽才有力氣出去打架。”
林西檸笑了，“你這的點心我也能吃嗎？”
蘇婉清抿嘴笑：“這倒忘了，我自己吃。”
兩人相視而笑，院中梨花簌簌落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