廳堂內,死寂依舊在蔓延。
慕容禮那聲清脆而恭敬的拜見張天師,如同為這場波詭雲譎的談判蓋棺定論。
所有的質疑,所有的僥倖,所有的幻想,在這一刻都被無情地碾碎。
沈園癱坐在地上,目光呆滯地看著地面,彷彿靈魂已經被抽走。
他作為神匠閣大長老,沈家在神匠閣的代表人物,此刻心中只剩下無盡的悔恨和冰冷。
他悔恨當初為何要縱容沈啟明去招惹張凌風,悔恨為何沒有在最開始就重視那個張天師的傳聞。
悔恨為何要與這樣一個實力與心機都深不可測的存在為敵。
冰冷,則是源於絕望,神匠閣這是沈家傳承數千年的基業,今日怕是真的要在他手中改弦更張,甚至……易主了。
他看著張凌風那年輕卻充滿威嚴的面容,又看了看慕容禮那發自內心的崇敬,最後目光掃過主位上沉默不語的城主和黃會長,以及面色複雜、眼中甚至帶著一絲退意的雲中子。
他明白,神匠閣完了。
連城主,會長這等人物,在確認張凌風的身份後都選擇了默許,連來自巴魯克家族的雲中子大師都明顯心生忌憚,他一個小小的神匠閣,還能有甚麼翻盤的可能?
反抗?
那隻會讓沈家血脈斷絕得更快。
沈鵬雲以及其他幾位神匠閣核心長老,此刻更是面如死灰,連顫抖的力氣都快沒有了。
他們看著癱軟的沈園,又看看那位掌控著他們生死的年輕人張天師,不,張凌風。
那個他們曾經以為可以隨意拿捏,甚至派殺手刺殺的五級鍛造師,竟然搖身一變,成了他們需要仰望,甚至恐懼的三級神紋師!
這種身份和實力的巨大反轉,帶來的不僅是恐懼,還有一種被命運戲弄的荒誕感。
他們想起之前對張凌風的種種輕視,打壓,想起沈啟明的狂妄與被殺,一切的一切,都成了此刻壓垮他們的最後一根稻草。
他們知道,在絕對的實力面前,任何算計和掙扎都是徒勞。
張凌風平靜的目光掃過心如死灰的沈家眾人,最終再次落在沈園身上,聲音不帶絲毫波瀾:“沈長老,現在,我們可以繼續談正事了。
關於神匠閣歸附神匠鋪,奉馬大帥為新閣主之事,你們還有異議嗎?”
沈園艱難地抬起頭,嘴唇翕動了半天,最終,從喉嚨深處擠出一絲嘶啞的聲音:“沒……沒有異議。
一切但憑張天師吩咐。”
這句話彷彿用盡了他全身的力氣,說完之後,他整個人都像是蒼老了幾十歲,精氣神徹底垮了。
他知道,從他說出這句話開始,神匠閣,就不再是沈家的神匠閣了。
沈鵬雲和其他長老也相繼低下頭,用沉默表示了臣服。
連大長老都放棄了,他們還能如何?
馬大帥直到此刻,才從極度的震驚和身份錯亂的暈眩中稍微回過神來。
他看著張凌風,又看看臣服的沈家眾人,一股難以言喻的激動和狂喜猛地衝上心頭,讓他眼眶都溼潤了。
取締神匠閣!
讓神匠鋪成為白帝城惟一的神匠!這曾經是他想都不敢想的天方夜譚,此刻,竟然真的要在他的手中實現了。
這一切,都是因為眼前這個年輕人——他神匠鋪的鍛造師,同時也是神秘強大的三級神紋師張天師。
他深吸一口氣,努力平復激動的心情,站起身,對著張凌風深深一躬:“張……張天師,我馬大帥代表神匠鋪上下所有人多謝您!”
楊師傅、王師傅、劉師傅、馬飛等人,此刻也終於從石化狀態中恢復過來,但臉上的激動和難以置信依舊濃得化不開。
他們看著張凌風,眼神中充滿了敬畏,崇拜,還有一絲如夢似幻的不真實感。
他們竟然和一位三級神紋師稱兄道弟了這麼久!
而且,這位三級神紋師,還幫助他們實現了畢生的夢想取締了壓在他們頭上多年的神匠閣。
楊師傅狠狠掐了自己好幾下,王師傅和劉師傅相視一眼,都看到了對方眼中劫後餘生般的慶幸和狂喜。
馬飛更是激動得渾身顫抖,他父親畢生的心願,竟然真的達成了。
在三位見證人,城主、黃會長、雲中子的注視下,一份早就準備好的,條款詳盡,由張凌風把關的歸附協議被拿了出來。
協議規定神匠閣所有資產,人員,客戶網路全部併入神匠鋪。
馬大帥出任新的神匠閣閣主,擁有最高決策權。
原神匠閣大長老沈園、元老沈鵬雲等人,可在新機構中擔任長老或顧問職務,協助馬大帥平穩過渡,但不得干預核心決策。
原神匠閣所有鍛造師,需重新考核並宣誓效忠新閣主。
原神匠閣位於白帝城核心地帶的巨大總部,將成為新的“神匠鋪”所在地,原馬街的神匠鋪將作為分部或關閉。
原神匠閣的招牌將被撤下,換上新的、由馬大帥認可的招牌……
沈園顫抖著手,在協議上籤下了自己的名字,並按上了神魂印記。
沈鵬雲等人也一一照做。
當他們按下印記的那一刻,所有人都知道,白帝城鍛造界的格局,從今天起,徹底改變了。
神匠閣歸順神匠鋪,沈家臣服,馬大帥成為新閣主的訊息,如同十二級颶風,瞬間席捲了整個白帝城!
“甚麼?!神匠閣沒了?歸順神匠鋪了?!”
“馬大帥成了新閣主?這怎麼可能!神匠閣不是一直壓著神匠鋪打嗎?”
“聽說是張天師!那位神秘的三級神紋師!他竟然是張凌風!張凌風就是張天師!”
“張凌風?那個神匠鋪的五級鍛造師?他是三級神紋師?我的天!”
“難怪神匠閣慫了,連城主和神紋師公會會長都去見證了!張天師……不,張凌風太可怕了!”
“神匠鋪這是要一飛沖天啊!以後白帝城最大的鍛造坊,就是新的‘神匠鋪’了!”
“沈家這下慘了,數千年基業,一朝易主……”
街頭巷尾,茶樓酒肆,所有人都在談論這驚天動地的訊息。
震驚、難以置信、唏噓、感慨、對未來的猜測……各種情緒交織。
曾經高高在上的神匠閣轟然倒塌,被它一直打壓的馬街小鋪取而代之,這種逆襲故事本身就充滿了傳奇色彩,而這一切的核心,竟然是一個如此年輕、此前名聲不顯的張凌風。
他的名字,一夜之間成為了白帝城最炙手可熱的話題,伴隨著敬畏與好奇,傳遍了每一個角落。歸順事宜處理完畢,神匠閣現已被馬大帥命名為“新神匠坊”,以區別於舊神匠鋪,但人們仍習慣稱其為神匠鋪。
開始了緊張的整合與搬遷工作。
沈園等人雖然心有不甘,但在張凌風絕對的實力威懾和馬大帥相對寬厚的對待下,也只能暫時收起心思,配合工作。
馬大帥、楊師傅等人則是幹勁十足,沉浸在夢想成真的巨大喜悅和忙碌中。
而就在新神匠坊一片忙亂卻充滿希望之時,神紋師公會會長黃宥明,再次找到了張凌風和尚未離開的雲中子。
這一次,黃會長的神情比在神匠鋪談判時更加嚴肅,甚至帶著一絲懇切。
“張天師,雲中子大師。”
黃宥明開門見山,聲音低沉。
“神匠閣之事已了,老夫本不該再多打擾。但眼下,有一件關乎我儋州神紋師公會乃至整個儋州顏面的大事,迫在眉睫,需要二位鼎力相助。”
張凌風神色平靜,雲中子則眉頭微挑,他們都猜到黃宥明要說甚麼。
“神紋師修煉大會召開在即。”
黃宥明繼續道:“此次大會,因為二位之前的賭約,早已吸引了無數目光。
但更棘手的是,京州和神州兩大公會,得知我儋州內部有兩位三級神紋師內鬥,認為有機可乘,此次派來的參賽者,實力遠超以往!”
他頓了頓,臉上露出凝重之色:“根據我們得到的確切情報,神州公會此次派來的最強代表,名叫阿桑奇。
此人……乃是不世出的奇才,修煉不足五百年,便已踏入三級巔峰神紋師之境。是神州公會有史以來,晉升三級神紋師用時最短的記錄保持者。
不僅如此,他天賦異稟,據說已經自創了數道威力驚人的獨有神紋,對神紋之道的理解極為深刻詭異,實戰能力極強。
尋常三級神紋師,在他面前恐怕撐不了多久。”
“不足五百年……三級巔峰?”
雲中子聞言,臉色第一次出現了明顯的變化,不再是之前的冷傲或忌憚,而是透出了一股凝重,甚至一絲他自己都不願承認的震動。
他修煉到三級神紋師,用了超過八百年。
深知每前進一步有多麼艱難。這個阿桑奇,天賦竟然恐怖如斯。
而且自創神紋,這需要對神紋本質有極深的領悟,絕非易事。
如果情報屬實,這個阿桑奇,絕對是一個勁敵!他原本因為張凌風的事情而有些心緒不寧,此刻聽到阿桑奇的訊息,好勝心又被激發了起來,但同時也感到了巨大的壓力。
單憑他一人,面對這樣的對手,勝算幾何?
黃宥明看著雲中子變化的臉色,心中嘆息,又看向張凌風。
張凌風依舊沒甚麼表情,彷彿在聽一個與自己無關的故事。
黃宥明心中暗歎此子心性沉穩得可怕,接著說道:“至於京州公會那邊,派來的最強者,名叫迦南。”
提到這個名字,黃宥明的語氣更加沉重:“此人來歷更為不凡,他是京州公會副會長五級神紋師神鬼大人的親傳弟子!”
“五級神紋師的弟子!”
雲中子失聲驚呼,臉上充滿了駭然。
五級神紋師!那是凌駕於三級之上,真正站在神紋師巔峰的存在!
整個神級大陸都屈指可數!
這種存在的親傳弟子,所學的神紋知識、所擁有的資源、所掌握的秘法,絕非他們這些普通三級神紋師可比。
雖然弟子未必有師父的實力,但其底蘊和手段,必然遠超同儕。
黃宥明沉重地點頭:“不錯!
迦南雖然本身也是三級神紋師,據說是三級高階,未到巔峰,但他深得神鬼大人真傳,掌握著數種威力強大的上古神紋和秘法,據說曾在京州公會內部的比試中,戰勝過一位三級巔峰神紋師,雖只是切磋,但足以說明其可怕。
他此次前來,野心勃勃,就是衝著大會第一名而來,意圖一舉壓過我儋州公會,打響京州公會的名頭。”
他看向張凌風和雲中子,眼神充滿了懇求:“張天師,雲中子大師,阿桑奇和迦南,任何一人,都足以對我儋州公會造成巨大威脅。
若他們二人聯手,或者輪流挑戰,我儋州公會此次大會,別說頭名,恐怕連前三都難以保住。
屆時,我儋州公會將在整個神級大陸面前顏面掃地,資源、聲望都將受到重創。”
“老夫知道,二位之前有些誤會和衝突。”
黃宥明語氣誠懇,幾乎是在請求。
“但那些都是私人恩怨,是咱們儋州內部的事情。
如今外敵當前,強敵環伺,關乎整個儋州的榮辱。
老夫懇請二位,能否暫時放下芥蒂,聯手應對此次危機?
只要二位能聯手,以二位之力,未必不能與阿桑奇和迦南周旋,甚至戰而勝之!保住我儋州公會的顏面和利益。
只要二位答應,公會願意傾盡資源,為二位提供一切可能的支援,並且,大會之後,無論勝負,公會對二位都必有厚報!”
廳內陷入了短暫的沉默。
雲中子臉色變幻不定。
他高傲,好面子,之前被張凌風當眾打臉,心中憋著一股火,本想在大會上與張凌風一決高下,挽回顏面。
可現在,突然冒出來阿桑奇和迦南這兩個實力可能遠超預期的強敵。
如果他還執著於和張凌風的私人恩怨,單獨面對這兩人中的任何一個,都可能慘敗,那丟的臉就更大了。
與張凌風聯手?這固然讓他覺得有些屈辱,但似乎是目前最理智、也是對儋州公會最有利的選擇。
更重要的是,聯手對付外敵,如果贏了,功勞是兩個人的,面子上也好看些,如果輸了……好歹也有個伴。
他內心掙扎了片刻,最終,目光復雜地看向張凌風,硬邦邦地開口道:“黃會長所言……不無道理,大敵當前,私人恩怨可以先放一放。
張……張天師,你怎麼說?”
他還是有些彆扭,但終究叫出了張天師這個稱呼,算是變相的認可和讓步。
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到了張凌風身上。
張凌風有些詫異的看著雲中子,這傢伙竟然會放低姿態,為大局著想,巴魯克家族的的精神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