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惑無比清楚,自己其實並沒有比秦晏好多少,他也是一個罪孽深重的人,只是他佔著的便宜,是紀羽不知道,他仗著有所有的記憶經歷,才敢肆無忌憚的出現在她的面前。
其實有的時候,周惑是不敢多看紀羽的,那麼清晰的傷害,時時刻刻的在提醒著他,他曾經做了甚麼,犯下了多大的錯誤。
他是那個罪無可恕的人!
不管紀羽怎麼想,周惑從來不覺得自己值得救贖。
他這樣的人,不值得!
只是紀羽不知道而已。
如果紀羽知道那些事情,他根本就不配再出現在她的面前。
“聽起來,你確實經歷了一段非常可怕黑暗的過去。”
紀羽嘆息的聲音傳到了周惑的耳中。
周惑愣了一下,他抬起頭有些茫然不解的看向她,顯然沒想到紀羽會這樣說。
紀羽最先考慮到的不是她自己曾經到底受到了怎樣的傷害,而是先想到了他,關心他的情緒。
周惑喉結上下滾動了幾下,他轉頭看向紀羽,望著她的目光中,充斥著讓人看不懂的情緒。
“我之前在想,這個世界到底怎麼了?你們到底遭遇了甚麼?怎麼一個一個的都變得這麼奇怪?”
周惑的腦海中突然出現了一個畫面,是很久很久之前的畫面了,他明明都記得很清楚,卻一直不敢去想的一幕。
但今天,因為紀羽的這番話,他不受控制的想到了那些話。
“感覺像是失了智似的,變得我覺得很陌生的程度。”
“還是說,她真的非常的好,你們非常的喜歡她,喜歡到了……開始厭煩我的程度?如果我說,我從來就沒有針對過她,你和秦晏會相信嗎?”
周惑的喉嚨乾澀,他低聲的說了一句:“會,我相信,我們都相信,你沒有做過那些事情,就算真的做了都沒關係,你別難受,別傷心……”
但這些話,註定該聽到的人永遠也聽不到了。
紀羽的聲音還在繼續。
“真的很遺憾,我們之前還開玩笑,長大以後分開了會怎麼樣,現在看來……是真的到了分開的時候了。”
“周惑,你告訴秦晏一聲,我不等他了,這次我是真的不要他了。”
“同樣的,我也不要你了。”
“周惑,如果真的那麼喜歡那個女生的話,那就努力一些,別總是考慮那麼多,主動一些。但……別為了一個人連以前的交情都不顧了,真沒必要……你和秦晏的爭鬥能不能停止啊?這樣下去很不好,牽連到了好多人,已經過了。”
周惑嚥了咽口水,他閉了閉眼睛,想要將腦海中的畫面甩開忘掉,因為他很清楚,後面的一幕是他最不願意面對的,一直所逃避的。
“好吧,我知道我現在沒有資格說這些,但我總覺以前我們的關係那麼好,即便後來改變了,至少到最後了,還是希望能稍微的聽一下的。”
“我想過了,我死了之後,你們應該會感到輕鬆一些的,這樣也挺好的,雖然有些難過,但最後能再看到你一眼,也不錯的,我就自戀的當做你是來送我的吧!”
“至於葬禮……就別來了吧,無論是你也好,還是秦晏……不管是看笑話,還是別的任何的原因,都別過來了,我……不太希望我的家人在我離開了之後,還要面對你們。”
*
紀羽感覺周惑很不對勁,整個人像是陷入到了某種情緒中去了,周身瀰漫著的氣息,實在讓人有些擔心。
紀羽幾次想開口叫周惑,又忍了下來。
秦晏微眯著眼睛,他對於周惑的這種狀態有種莫名的熟悉感。
該是深陷在某種強烈的內疚情緒中。
結合周惑的話,原因就非常清晰明瞭了。
秦晏並不會在這個時候產生幸災樂禍的念頭,他第一時間想到的是……周惑確實做了傷害紀羽的事情,而……他一定也做了,甚至不比周惑少。
秦晏的心中產生了焦躁的情緒,到底……他曾經做了甚麼?
三個人坐在這裡,真正的情緒穩定的,只有所有事件中心的紀羽,都是和她有關聯的事情,她反而是最冷靜最平淡的一個,好像和她是個局外人一樣。
所有事情都和她有關係,從她自己看到的那些,以及周惑隱晦的提起,紀羽對於自己那些比較悽慘的遭遇,也算是意料之中,並沒有任何的意外。
她呢,在經歷了那場虛假的預知夢境的洗禮後,她覺得自己現在接受力挺強的。
“周惑……”
雖然覺得這樣打斷人的思緒不太好,但是她覺得,還是有必要的將人叫醒的,總是一味的沉溺在過去,並不是一件好事。
叫了一聲,見周惑還是一臉的茫然,她傾身取其手指在桌子上輕輕的敲了兩聲。
“周惑!”
她加重了語氣。
周惑緩緩的看向她,眼神逐漸的聚焦在了她的臉上。
“小七……紀羽……”
紀羽微微一愣,她眨了眨眼睛,對於周惑的稱呼,她著實驚訝了一下。
倒也不是說不能叫她小七,這個稱呼也不是誰的專屬,只是……一直以來周惑都是叫她的名字,突然這麼稱呼她,還真的挺讓人意外的。
“抱歉!”周惑回過神來,他抬手遮擋住了眼睛,他的聲音在這個時候顯得有些沙啞,能聽出來,是因為情緒上的波動造成的。
“我剛剛想到了一些不太好的事情,繼續剛剛的話題吧!”周惑說道。
紀羽垂下眼想了想,才說道:“關於你所經歷的那些事情,我大概猜得到,不是甚麼好的事情,不想說就不要說,不用為了滿足我的好奇心去刻意的將過去的傷疤揭開,不必讓自己那麼痛苦難過。”
雖然知道周惑所經歷的那些過去,都是和她有關係,周活的遭遇也是很大程度上是她的結局非常的悽慘……
說實話,她並不想了解每個世界她到底是怎麼死的,她對死亡還是很敬畏,沒有那麼多的好奇心需要被滿足的。
“我現在比較好奇的是,葉落,你既然知道葉落是輕易殺不掉的話,那麼你打算怎麼對付她?”紀羽將話題從自己的身上轉開,她詢問道:“據我所知,任何想要傷害葉落的行為,都是可能會反噬到自己的身上,她就像是被庇護著的存在,你可千萬不要做出衝動的行為來。”
周惑察覺到了紀羽的體貼,他心中一暖,一點也不意外她說這樣的話,她一直都是這樣,首先考慮到的永遠是別人。
“我不會對她做甚麼,你放心!”周惑保證道,“我好吃好喝的供著她,如果她稍稍知道滿足的話,就該知道,她現在所享受到的生活,已經比她曾經二十多年好很多了,如果她知道感恩的話……”
但她不會!
周惑無比了解葉落這個女人!
她的貪婪是刻在骨子靈魂中的,她要的就是將紀羽踩在腳底下,一次又一次的想要取代紀羽,成為頂替紀羽的獨一無二的存在,她希望享受到紀羽所擁有的一切,紀羽有的她也想要,甚至更多……
這樣的人,除非死了,除非痴了傻了,否則她永遠都會將紀羽當成她最大的敵人,甚至自己遭遇任何的不幸都會歸責到紀羽的身上。
“可是她並不會……”紀羽搖頭,“有種莫名的感覺,我總覺得……我和葉落之間,好像是一種天生的敵對競爭關係,總有一種奇怪的感覺,如果我過得好,她就會越來越不好,相對的,如果她越來越好的話,我的狀態就會變得很差。”
“甚麼時候發現的?”秦晏愕然的問道,這件事他從來就沒有聽紀羽提起過。
“就在剛剛,這樣的一個念頭突然就湧上心頭,說不上來究竟是真的,還是我想多了。”紀羽自己都覺得挺奇怪的,怎麼產生了這樣奇怪的念頭。
周惑之前隱約有一種感覺,這麼久以來,也是第一次從紀羽的口中聽到這樣的話,他感覺像是開拓了一個新思路。
“此消彼長……嗎?”周惑呢喃道。
“我知道了!”周惑抬眼笑著說道,“本來我覺得這場遊戲稍微玩一玩就結束好了,但現在我卻覺得……可以進行的時間久一點。”
周惑的話沒頭沒尾的,紀羽茫然的望著他,無聲的詢問著。
周惑卻並不打算解釋,他只是說道:“可以理解為,我那邊正在進行著權利財富的爭奪,而葉落……恰好被我那位沒甚麼腦子的表哥抓去了,大約是會吃虧的,但……以她那蠱惑人心的本事,我想很快表哥會成為她的裙下臣,這一場遊戲會很精彩的。”
“好吧,聽起來你好像很有信心……不管怎麼樣,你都要優先考慮你自己的安全,葉落的問題,還是可以慢慢來的,但你不能冒險衝動。”紀羽叮囑道。
“我會的……”周惑點頭答應著。
到最後,周惑甚至都沒有和他們一起吃頓飯,在談完話後,周惑就表示時間差不多了,也不需要他們送,只是在酒店門口,接他的車子已經在等著了。
秦晏和紀羽目送著周惑上車離開。
在臨走前,周惑站在車門前,望向紀羽笑著說道:“紀羽,我很期待看到你的新作品,等到你有了結果的時候,希望我是第一個收到你作品,成為欣賞你作品的第一人。”
紀羽眸光微微一顫,接著她點了點頭:“好,我會第一時間告訴你的!”
周惑得到紀羽的承諾,當即臉上的笑容更真摯了。
他轉身上車,車門關閉後又降下車窗。
“紀羽,再見。”
“嗯,注意安全!”紀羽擺擺手。
周惑點頭,這才帶著絲絲不捨的情緒,轉過頭將車窗升了起來。
從始至終,他都沒有怎麼去看秦晏,真的是從頭到尾的無視啊!
紀羽倒是沒有糾結秦晏和周惑的關係,畢竟……男生之間的友情也實在奇怪的很,比如……秦晏跟賀南風,雖然湊在一起好像經常爭鬥打架,但真的要說關係不好……好像也不是。
可能就是他們的一種相處模式?
紀羽的目光一直注視著周惑離開的方向,事實上現在已經看不到了,車子早就駛入車人流中,哪裡還是肉眼能看得到的。
“果然,還是有些擔心。”紀羽低聲呢喃道,“周惑這是將這麼一個定時炸彈放在自己的身邊,如果葉落髮現了周惑對她有威脅,會不會……”
“別想太多,小七!”
紀羽感覺到肩上一沉,她側頭看過去,秦晏垂眸擔憂的望著她。
紀羽笑了笑,然後搖了下頭。
“畢竟是和我有關聯,怎麼可能不多想。”
“小七,我覺得我們或許能往好的地方想一想,畢竟周惑瞭解的更多,他應該是最接近真相的那個人,他不願意告訴我們,或許也是 因為……他覺得我們不適合知道,也許……他是找到了甚麼方法?”
這個時候也只能往好的地方去想了,哪怕紀羽知道,秦晏的這番話,其實是安慰她的成分更多一些,她也只能選擇暫時的相信。
秦晏見紀羽的臉色稍緩,懸著的心也跟著放下來了一些。
“如果實在不放心,我會讓人注意著那邊的動靜,一旦有不對勁的地方,我會讓我的人第一時間趕過去,我也會及時過去和他一起。”秦晏保證道。
紀羽卻是一把握住了秦晏的手腕,她望向秦晏的目光中充斥著不安與不贊同。
“不行,你不能去,她的目標一直都是你,你一旦去了,可能……”
紀羽說到這裡的時候,突然頓住了,明顯想到了甚麼。
“秦晏!”她突然喚道。
“嗯?”
“我剛剛說,只要我好好的,葉落就會不好,此消彼長的話,那是不是我和葉落之間相互剋制……所以葉落才會針對我,因為只有我不好了,她才能好……”
這話說的有點混亂有些繞,但是秦晏聽懂了意思。
“就比如說你和二哥,在遭遇麻煩的時候,我湊巧在身邊的時候,好像都會好一些,我是不是可以自戀的認為,我帶來了一些幸運?”紀羽眼睛亮亮的望著秦晏,語速很快很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