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晏的瞳孔微微一縮。
他垂下眼眸與紀羽的眸子相觸,下意識的往下移開視線。
“不會,我知道不是出於小七的本心,聽過也就忘了!”秦晏道。
“真的?”紀羽明顯不信,她歪頭道:“那你記得之前答應我的話嗎?說好了不會騙我的呢?”
秦晏一頓,很誠實的說道:“嗯,小七說的每一句話我都記著,好的,不好的,我都記得。”
“好吧,我承認,之前的那些話很傷人,我很內疚,也很後悔。”紀羽笑容微斂,她緩步走到秦晏的跟前,帶著一股撒嬌的口吻說道:“那麼,我現在說一聲對不起,能不能忘掉啊?這樣的話是不是也很過分?”
秦晏抬起手,他凝視著她燈光雪景下映襯的姣好的面容,他聲音沙啞低沉的說道:“對於我來說,任何的不好,都比不過早上你說的那句,想要和我在一起的話。”
秦晏的手輕輕的覆蓋在紀羽的眼睛上,他沒有說的是,紀羽說的那些拒絕的決絕的話,他永遠都不會忘記,只不過那不是記仇……只是在警醒著自己,不能去做讓紀羽傷心難過的事情,他不能給她有任何一個可以離開他的理由藉口。
他只是在時時刻刻的提醒著自己而已!
“小七,等我一下!”
秦晏放下手,突然轉身走向車子。
紀羽茫然的站在原地,她看了眼身後的遊樂場,視線又下意識的追隨著秦晏。
秦晏繞到了後備箱,從車廂中抱出一束花。
紀羽抿了抿唇,腳步微微往前一動,又默默的縮了回來站在原地。
直到秦晏走到了眼前。
秦晏捧著一束玫瑰,他站到了紀羽的面前。
“雖然我們已經在一起了,但還是缺少了一點東西!”秦晏垂著眼睛注視著懷中的花,“我想正式的表白一下,這本來就該是我主動的,只是我之前一直都很膽小,在被拒絕了幾次後,就再也不敢開口了,反而讓小七來事事主動,這一點是我做的不夠到位。”
“其實也沒甚麼……”
“我喜歡你,小七,我愛你,從年少時,我就想著要和你一直在一起,那個時候不懂愛情是甚麼,只想著我得和小七在一起,小七身邊的人只能是我。後來漸漸長大了,逐漸的懂得了男女感情,知道了男女朋友的關係,也知道了結婚後妻子與丈夫的關係。”
秦晏語速很慢很輕,他一句一句的剖析著他這些年的心路歷程,以及他逐漸改變的想法。
“我那個時候想的就是,我喜歡小七,我希望小七身邊的戀人愛人的身份只屬於我,我不能接受小七的身邊有別的男人取代我。我也不相信那些人能保護好小七,更不覺得那些人能比我更加的瞭解小七。”
“那個時候我信誓旦旦的以為,我們會在一起,我們青梅竹馬一起長大,是最熟悉彼此的人,我那個時候那麼自負自信的以為,你也喜歡我,小七是喜歡我的。”
“我想好了,等到高考之後,我就和你表白,我們會在一起,會上一所大學,會交往會結婚,會很幸福。”
隨著秦晏的話,紀羽的腦海中竟然真的逐漸的浮出了他所描述的那些畫面。
這一刻,紀羽真的產生了,他們確實該像秦晏說的那樣,那麼理所當然的幸福著!
如果沒有發生後來的那些事情。
如果沒有葉落的出現,也許一切真的都和他們所設想的那樣!
不過也沒關係的!
紀羽想,最壞的結果,也只是她倒黴……
當然,紀羽也清楚清醒的認識到,她不能放任自己遭罪,一方面是她不想,另一方面,她也得為了那些關心她愛護她的人想一想。
她死了的確可以一了百了,甚麼擔心不放心都和她沒有關係了。
但是被丟下的人呢?他們哪裡能承受的住啊!
“我很猶豫,小七!”秦晏注視著紀羽,這番話似乎是準備了很久,煙花在空中綻放,煙火的光芒映在兩人的臉上。
紀羽安靜的聽著秦晏的剖白,同樣的沒有閃躲他的視線,專注而認真的看著秦晏。
“我想要和你在一起,做夢都想。但是我又害怕我給你帶來災禍,我害怕是因為我的緣故,讓你原本平穩的生活被影響了,我曾經想過要遠離你,小七,真的我曾經這樣想過的,剋制住自己的貪念,只是遠遠的看著你就夠了,只要你好好的就沒那麼多的要求了,我一直都是這樣提醒著自己,告訴自己,但是……我做不到,我真的沒有我以為的那麼大方,我做不到只是遠遠的看著,那……真的好難,真的太難了。”
“很難嗎?”紀羽輕聲詢問道。
秦晏點頭:“很難,非常的難,一想到未來有個人會取代我的位置在你的身邊,我很痛苦很嫉妒,想要發瘋的找到你,將你關起來的那種念頭,一直在心中催促著我。小七,我不是一個大方光明磊落的人,我其實是一個很卑劣很貪心的人。”
紀羽聽到這裡,也不打算再繼續聽下去了,她不需要秦晏再敘說那痛苦的心境來告訴她,他究竟有多麼的在乎她,她知道的,感受到了。
紀羽伸出手,雙手捧著秦晏的臉,踮起腳擁抱著他說道:“我知道,秦晏,你可以再貪心一些。”
“我……可以嗎?”秦晏問的很遲疑。
紀羽點頭:“當然,我想要告訴你的是,秦晏,我並沒有你想的那麼脆弱,我遠比你想的要堅強的多,我並不需要任何人的犧牲來保護我,如果我總是依靠別人的保護才能安穩在這個世上活著的話,那未免也太沒用了一些。”
“無論是哥哥還是你,我只要知道我有你們作為後盾,作為我遮風避雨的港灣,那就夠了,我知道我的身後有在乎我的人,我不是一個人的,我也有足夠的勇氣去面對一切的風浪,也能坦然的接受一切的挑戰。”
“就像我之前說的那樣,我們共同的面對,我相信我們一起的話,絕對可以應對一切的困難,無論發生任何的事情,你總是會在我的身邊的,對嗎?就算我自己面對不了,你也總是會成為我最大的底氣的,對嗎?”
秦晏騰出一隻手握住了她的手,堅定的說道:“是,我永遠都會在你的身邊,我保證,無論發生任何的事情,我永遠都在。”
紀羽展顏,她從他的手中接過花束。
“那就再說一遍吧,秦晏!”紀羽捧著花笑著說道。
“甚麼?”這次換秦晏茫然了,愣愣的將花束交到了紀羽的手中,半天都與沒有反應過來她的意思。
紀羽彎起眼睛,笑得溫柔甜蜜,道:“你不是說要重新的鄭重的給我表白嗎?喏,現在再來一次,我就站在這裡很認真的聽,然後再回答你。”
秦晏聽到這話,當即明白過來,望著紀羽的笑臉,他也忍不住的跟著笑起來。
“我喜歡你,紀羽!”秦晏鄭重的說道,“可以做我的女朋友嗎?”
紀羽捧起花,身後的煙花與遊樂園的燈光作為背景,確實非常的浪漫。
“好!”
*
“不可以!”
葉落猛地大叫一聲,一下子從床上彈坐起來,面容猙獰眼神恍惚,好像做了一個噩夢,還沒有從噩夢中緩過勁來。
房間很暗,並沒有任何的人因為她的話而來看望她,空蕩蕩的房間中,只有她的粗重的喘息聲在迴盪著,她低垂著頭,慢慢的平復了心跳,過了一會兒,才掀開被子從床上下來,只是她的一隻腳和一條胳膊都纏繞著厚厚的紗布,但從她的行動上,似乎影響並不大。
但怎麼說呢?不愧是女主角,這些傷並沒有對她造成任何的不良影響,去了醫院看過了之後,醫生也說沒有傷的太厲害,甚至都沒有打石膏,只是有些脫臼,正骨一下就行了,回去之後好好的休養一下,想來很快就能好起來了。
葉落從床邊拿過柺杖,她杵著走向外面。
房門開啟,房間外面也非常的安靜,整棟屋子好像都沒有人。
就在葉落思索是不是這麼大的屋子中只有她一個人的時候,喬突然神不知鬼不覺的走到了她的身後。
“葉小姐是又是甚麼需要嗎?”喬淡淡的詢問道。
葉落一驚,猛地轉過身,手中的柺杖猝不及防的打滑,她人也沒有站穩的歪向了一旁。
喬站著一動沒動,眼睜睜的看著葉落摔倒在地上,發出悶悶的碰撞聲響。
喬看著地上鋪著的厚重地毯,他想,只是不小心滑倒,問題不大。
“葉小姐,是有甚麼需要嗎?我可以讓人送給你,你作為一個傷患,還是好好的在房間休息比較好。”喬語氣淡淡的再次的詢問道,當然,如果忽略被他詢問需不需要幫助的人,此時正跌在地上還沒有能站起來作為前提的話,他這位管家還是非常盡職盡責的。
葉落本就是一個很敏感的性子,她看出了這位管家對她的不友善,在夢中,這位管家也一直都是這種油鹽不進的樣子,從來沒有給與她好臉色。
葉落依稀記得,夢中,她曾經旁敲側擊的和周惑提到過這個問題,周惑的意思是,喬是外公派來照顧他生活起居的,一向是這麼的傲慢,但人是非常不錯的,讓她不要和喬一般的見識。
所以葉落對喬的印象就是這樣的傲慢,來自於古老貴族的傲慢底色,是那種誰也瞧不起的態度。
有了夢境中所經歷的那些遭遇,葉落對於此時此刻喬的態度,倒是沒有甚麼意見,但不高系是肯定,再怎麼說,她也是周惑帶回來的客人,傲慢的話,至少也得看看情況下,她現在還是傷患呢,就是這樣的態度,實在非常的不專業。
“沒有,我剛睡醒,周惑……在哪裡?”葉落撿起柺杖,慢慢的從地上站起來,也不知道是不是剛剛摔得那一下,總覺得受傷的部位比之前更疼了一些。
喬雙手垂在身側,淡聲道:“很抱歉葉小姐,我無權透露先生的行跡,不過先生現在在忙重要的事情,等到事情忙完了,會來看望葉小姐的,葉小姐就安心的住在這裡。有任何的需求,都可以用房間中的內線電話,會有人接聽,並且將你的需求告訴我。只要是合理的需求,我會幫助葉小姐去完成的。”
喬是一種公事公辦的態度,這一點和夢中的態度沒有任何的區別。
一樣的傲慢,一樣的目中無人!
葉落很不喜歡喬的這種態度,好像她是甚麼別有用心的人一樣,周惑根本就沒有察覺到,喬在對她的時候,明顯是充滿了嫌棄的,尤其看向她的眼神,哪怕是非常平常,在她的感受中,那彷彿是在看甚麼髒東西的眼神,充斥著冷漠與不屑。
如果喬真的對所有人都是這樣的態度就算了,可是在對待別人的時候明明又不是這樣的。
葉落曾經也對周惑說過,但周惑總說她太敏感了,周惑說喬對所有人都是這樣的,哪怕對他這個名義上的主人,也是有甚麼說甚麼,看到不贊同的也會直接點明或者直接反對。
葉落覺得,作為一個下人,就該有做下人的樣子,哪裡有下人爬到了主人的頭上的?這不是主次不分了嗎?
“不用了!”葉落垂下眼,掩飾住了眼底的不滿與屈辱,“我很感謝周惑救了我,也麻煩你等周惑回來後,告訴我一聲。”
“好的葉小姐,我會的,葉小姐請回房間好好休息,養傷最重要。”喬客氣禮貌的說道。
葉落咬了咬唇,沒有說話的看了眼樓梯的位置,沒有看到任何的人,這才拄著柺杖步伐緩慢的回到了房間。
喬一直就站在門口,等到了葉落將房門關上後,他才不緊不慢的轉身。
他拉扯了一下手套,步伐輕緩的朝樓梯走去。
剛走到樓下,遠遠的就看到了周惑從門口走了進來。
周惑脫掉了身上的外套,眉眼間帶著些許的疲憊,直接走到了沙發的位置坐了下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