紀羽微微睜大眼睛，她嘴唇微張，定定的望著秦晏。
她說不上來自己此時的心情是甚麼樣子的，心臟像是被一雙大手抓住了，狠狠的非常用力的攥緊，很疼很疼。
紀羽甚至產生了一種喘不上氣來的感覺，她需要張開嘴，才能喘口氣。
“怎麼會？紀小七隻是……她只是……”
沈凜感覺自己的腦袋有點空，他絞盡腦汁的組織詞彙來安慰秦晏，可惜他的腦子在德國留學這八年，好像也沒有長進多少，他能畢業，已經是他的腦袋瓜子最後的掙扎了。
現在……
“帶你走？紀小七又不是甚麼索命的陰差，怎麼帶你走啊？”沈凜訕笑著說道，“而且紀小七真的不是那種會記仇的人，她總是最善解人意的，最體貼最溫柔的，晏子，你那樣說紀小七的時候，就是在否定她，我不贊同你的想法。”
紀羽被沈凜這胡說八道的一通誇讚，頓時弄得有些哭笑不得。
“謝謝你活躍氣氛，但是……我真不覺自己有你說的那方面的優點，事實上，我還是挺記仇的，比如你之前弄壞了我的一個手鍊，我到現在都還記得……”
說到這裡，紀羽的聲音漸漸地收了。
她當然記得，那是秦晏當初送給她的禮物，是秦晏掙來的第一筆錢，為她精心挑選了的一份禮物。
之前很寶貝的每天戴著，後來也的確是沈凜不小心勾到了扯壞了。
雖然沈凜說了要買來還給她，但她真的難過了很久，她當時真的挺喜歡那個手鍊的。
後來秦晏知道了之後，特意的拿回去修了回來。
手鍊重新失而復得，紀羽當時別提有多高興了。
也正因為弄壞了一次，她後來更加的珍惜，甚至都不敢再戴著。
再後來……
紀羽垂下眼，她已經忘記了那條手鍊的存在了。
曾經那麼喜歡那麼寶貝的禮物，她竟然很久都沒有想起來了，想一想還真的挺諷刺的。
秦晏送了她很多的禮物，她漸漸地習慣了，好像變得也沒有那麼珍惜了，習以為常的那種感覺，她好像也逐漸的習慣了忽略了秦晏了。
“她在等我，小七在等我，她一個人在那邊一定非常的害怕孤單……”秦晏喃喃的說道，“我要去見她……不，她應該不想見我的，她肯定不願意見我了，否則這麼長時間，為甚麼一次都沒有來我的夢裡？她一次都沒有來看過我，一次都沒有……”
沈凜聞言低下頭，他們是從不相信甚麼鬼神之說的，可如果可以的話，他現在是希望這個世上真的存在鬼神的，這樣的話，紀小七或許在甚麼地方看著，能親眼的看一看已經瘋魔的秦晏。
“也許……是太忙了？”沈凜絞盡腦汁的想著解釋，“畢竟紀家還有那麼多的人呢，一人一天敘敘舊，也得花不少天吧？還沒有排上你的號呢？說不定。”
紀羽：“……”
她一時之間都不知道該怎麼吐槽沈凜了，聽聽他說的還是人話嗎？
沈凜這麼一說，那她還真的挺忙的呢。
一個一個的託夢是吧？要是真的能託夢，紀羽決定，第一時間將沈凜這廝狠狠地臭罵一頓，下次說話之前先動動腦子，聽聽自己到底在說些甚麼東西。
“事實上……人不在了，就甚麼都沒有了。”
趙子燃也不知道聽了多久，他淡淡的說道，他的指間夾著根菸，就靠在門口門框上，一邊吐著菸圈，一邊漫不經心的開口。
趙子燃是個極為理智的人，煙霧繚繞中，他的面容看的都不是太真切，他只是站在那裡，微垂下眼瞼，彈了彈菸灰，長嘆一聲說道：“秦晏，你比誰都清楚，紀小七已經不在了，她就是在你的懷中閉上了眼睛，一點點的變冷，變得……”
“操，趙子燃，你他媽瘋了，這個時候說這些幹甚麼？”沈凜連忙打斷趙子燃的火上澆油。
趙子燃這廝是瘋了嗎？在秦晏情緒最不穩定的時候火上澆油，是怕刺激的不夠狠，怕秦晏想死的決心還不夠是嗎？
趙子燃淡淡的瞥了沈凜一眼，視線又一次的落在了秦晏的身上。
“還有一點，或許你猜的也沒錯，紀羽討厭你的話，她肯定不想見到你，尤其你這副人不人鬼不鬼的樣子，搞得好像紀小七做了甚麼對不起你的事情一樣。秦晏，不如你自己照照鏡子，看看你還認識你自己嗎？”
趙子燃的煙癮有些大，只是幾句話的功夫，一支菸已經見底了。
許曼妮在的時候，趙子燃還會護著一下秦晏，幫著秦晏說些話。
但現在趙子燃卻好像接過了許曼妮的角色，話裡話外是一點也不留情面。
“你夠了趙子燃，能不能少說兩句?”沈凜聽不下去了，忍不住先打斷他的話，“適可而止！”
沈凜認真嚴肅的說道。
紀羽垂下眼，她聽著趙子燃的話，下意識的看向秦晏，想要觀察他的神情變化，擔心趙子燃的話刺激到了他。
其實吧……紀羽想，她死都死了，何必再牽扯到她的身上呢？
人死了就不再存在了，能記住也已經是一種懷念了，真的沒必要永遠都放不下，更沒必要折騰的自己痛苦難受。
“你該有自己的人生，秦晏，這個世上不是誰離開誰就不能活了，只是換了一種生存方式而已。”紀羽伸手想要碰觸秦晏的胳膊，她以為她會再次的穿過秦晏的手。
但這一次，她卻切實的摸到了疤痕上的不規則。
紀羽的手一抖，下意識的縮了回來，震驚的看著自己的手指，又看了眼秦晏的手腕。
“碰得到？”紀羽呢喃著，似乎不敢相信。
紀羽下意識的抬起頭看向秦晏，觀察了一下他的反應。
見對方依舊低頭一副不為所動的樣子，心中稍稍鬆了口氣。
真的要命，她差點以為對方也能感覺到她了，好在並沒有。
不然真的以為見鬼了。
紀羽放下心，又重新開始研究起了自己的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