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晏察覺到她的視線，他隨著她的目光看過去，當看到從捲上去的袖子中露出的疤痕，他倏地收回手，人也跟著從紀羽的身上彈開，像是怕被發現一樣。
他不著痕跡的將衣袖放了下來，若無其事的說道：“不是說帶了排骨湯嗎？小七能給我盛一些嗎，有些餓了。”
紀羽抬眼看向他，腦海中的畫面還是那若隱若現的疤痕，她從小和秦晏一起玩到大，那些明顯的地方是不是受過傷，他們彼此都非常的清楚，她可不記得秦晏甚麼時候有受傷，那麼明顯的疤痕，得多嚴重才能留下啊。
不可能是以前的老傷口，那就是這半年發生的嗎？
紀羽滿心狐疑，卻也不好追問，看秦晏的反應，明顯是不想告訴她的，她們現在的狀態下，她去刨根問底也沒有立場，看那現在也只是剩下疤痕了，也已經過去很久了。
“好！”
紀羽站起身，她走到保溫桶那邊，倒了一碗排骨湯端給秦晏。
“小七，你有想過當警察嗎？”秦晏接過湯，垂著眼緩緩的詢問道。
紀羽沒有坐在秦晏的旁邊，考慮到剛剛發生的事情，她謹慎的選擇了稍遠一點的凳子上坐下來。
“警察？”紀羽一愣，然後搖頭說道：“沒想過。”
“那以後想做甚麼？”秦晏接著問道。
紀羽想了想，說道：“嗯，還沒有考慮好，先完成學業吧。”
“不過我前兩天遇見了賀南風，他上了警校，整個人都變得很不一樣了。”紀羽說道。
“是嗎？”
秦晏對賀南風做甚麼沒興趣，只是紀羽的話讓她想到了夢裡面看到的，賀南風確實是做了警察。
哪怕紀羽的選擇不同，有些人的未來是不會改變的。
比如……
賀南風跟沈凜就是一個例子。
賀南風還是上了警校，沈凜也去了德國。
可是紀羽的路卻截然不同的。
那個夢不會變成真的。
“小七。”秦晏垂下眼眸，深吸了口氣，在抬起頭時，他笑著說道：“小七，回家吧，我已經沒事了，回家好好休息。”
紀羽站起來，那種奇怪的感覺更強烈了。
這還是第一次秦晏這麼明晃晃的趕人。
不過也正好合了紀羽的想法。
“那……你好好休息。”紀羽沒有猶豫，她轉身朝門口走去。
這次秦晏沒有再換她，也沒有再多說一個字。
在走到門口的時候，紀羽忍不住回頭看了眼。
秦晏正坐在那裡看著她。
很專注的只看著她。
有那麼一瞬間，紀羽覺得秦晏眼中好像有很多的情緒很多的話。
但是他最終甚麼挽留的話也沒有說。
秦晏見她回頭時，只是揚起嘴角笑了笑，叮囑道：“外面冷，小七，將衣服的拉鍊拉好，彆著涼了。”
“嗯，我知道了，那我走了，你好好的養病！”
紀羽揮了揮手，不再去看秦晏，真的走出了病房消失在了秦晏的視線中。
秦晏的目光一直都在門口，哪怕紀羽已經離開了有一會兒了，他的視線也一直都沒有收回。
他靜靜的看著紀羽離開，沒有像之前的每一次，他總是會想盡辦法留下她。
可是這次他沒有，他不敢。
夢裡面那種眼睜睜的看著所愛之人在死在自己面前的那種絕望無力，一直縈繞在他的心頭，怎麼也沒有辦法忘記，就在剛剛，他真的想要將紀羽關起來，不讓她再接觸到外面，在他的視線中，再也不讓任何的危險再有機會接近她了。
可是……
可是這些絕對不是紀羽想看到的，更不是紀羽所願意接受的。
他垂著頭，靜靜地注視著自己的雙手，他那麼想要抓住她，那個時候的他在哪裡，他為甚麼不能將紀羽保護好？為甚麼讓她經歷那些？
趙子燃進來的時候，望著空蕩蕩的病房，愣了一下。
“紀羽呢？”趙子燃問道。
秦晏抬起頭，淡淡的說道：“回去了。”
趙子燃也沒有再問甚麼，他是知道秦晏和紀羽之間正在折騰的事情的，他是沒有辦法解決的，開解的話就算了，沒有甚麼用。他唯一能做的只是在秦晏如果失控的情況下，稍稍的提醒一下，防止秦晏做出甚麼無法挽回的事情來。
至於紀羽那邊，趙子燃可沒自以為是的想要去那邊說甚麼，本身也說不上話來，他和秦晏的關係更好，就算去說，他說的那些話，肯定都是站在秦晏的立場上，幫著秦晏說的，也不見得有甚麼效果。
就在這時，秦晏站起來，問道：“我的衣服在哪裡？”
趙子燃愣了下，說道：“你可別告訴我，你現在這副樣子還打算出門，你還有些低燒，也沒有完全好起來，外面那麼冷，吹個冷風，你現在的身體都不一定受得了。”
秦晏目標明顯，在他剛剛問的時候，他就直接走向了那邊的衣櫃，一開啟，果然就看到了他的衣服掛在裡面。
秦晏脫下身上的病號服，隨手丟在床上，接著將裡面的衣服拿了出來。
趙子燃正要說話，當看到了秦晏身上那有些密集的傷痕時，頓時將所有的話都嚥了回去。
“老秦，你的這些傷……”
秦晏頭也沒回，一件一件的穿著衣服，淡淡的說道：“疼痛，劇烈的疼痛能很好的保持清醒，不是嗎？”
“已經嚴重到這種地步了？這是不是太頻繁了？”趙子燃聲音低沉，他盯著秦晏，半晌才嘆息的問道，“可這樣的自殘的方式，並不能解決。”
頓了頓，趙子燃接著說道：“就跟吃藥一樣，一旦有了抗性，那後續就得加大藥量了，可這種自殘的方式，你總不能後面給自己的心臟來一刀吧。”
在趙子燃說話間，秦晏已經將衣服穿好，他又將外套套上，抬眼看向趙子燃，淡淡的說道：“那個時候再說。”
“所以，就一定要出去嗎？”趙子燃走過來問道。
秦晏微微頷首。
趙子燃知道他做了決定就不會改變，只得嘆了口氣道：“行，那我陪你過去，去哪裡我送你，這總行了吧？你要是堅持一個人去，那抱歉了，我可能沒有辦法放你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