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亦見林如霜的呼吸漸漸平穩，緊繃著的神色也逐漸放緩。
“怪不得師尊對師妹結丹如此不放心，還真是不簡單。”
盧宛青從後方緩步走來，細細打量著林如霜裸露出來的血紅面板，又道：“她恐怕不是第一次經歷天劫了。”
宋亦被盧宛青這麼一點，便是流露出困惑的神色：“師姐指的是天道築基……？”
盧宛青頷首道：“天劫每多經歷一次，威力就要多疊加一層。三師妹才結丹的雷劫威力已經在元嬰之上，化神之下了，若說她今日是第一次渡劫，我不信。”
所以，是因為林如霜天道築基，提前渡劫了一次，導致後續的天劫威力都要更大？
宋亦此前還從未聽過這般說法，不由得問道：“師姐是如何得知的？”
盧宛青想到了遠在永州的那個女人，也是天道築基，勢如破竹地令自己一敗再敗……她怎能不清楚？
她不願將自身的恩怨牽扯出，只道：“見得多了，自然知曉。”
宋亦思索下來，罕見地面露憂色，低聲道：“金丹雷劫已經這般恐怖，以後可如何是好……這天道築基，也不知是福是禍。”
盧宛青並不這般認為，不悅地說：“天道築基，是危險，亦是機緣。無論用甚麼手段，往後只要扛過天劫，凝結的元嬰，重塑的靈體，乃至是元神，都將比同階修士強悍得多……還用不著你擔心。”
宋亦也不在意盧宛青一如既往的毒舌。還想著林如霜，心亂如麻。
盧宛青喚出靈劍，正欲離開，被後方的宋亦叫住：“師姐，七階避雷符，我會還給你的。”
“……哼。”盧宛青微微側過頭，並未對上宋亦的目光，冷聲道：“不必了。就當是我這個做師姐的，替藏劍峰小輩做的最後一件事了。”
“師姐，你到底，還是要同藏劍峰斷絕關係嗎？”宋亦又問。
盧宛青頓了頓，森冷的月光散落在她模糊的輪廓上：“……我意已決。”
宋亦看著盧宛青遠去的背影，平日裡總是不自覺板起的面孔浮現出微不可察的低落與不捨。
一月後。
林如霜睜開雙眼，發現自己正躺在天璇殿側後方的那座小屋內。
四周異香瀰漫，金水靈氣格外濃郁，神識往外一探，果真是有人在屋內佈置了聚靈陣法。
她坐起身子，很快發覺到雙手乃至全身都佈滿了已經結痂的撕裂傷痕，連面孔都沒有幸免。
林如霜連忙內視檢查了一番丹田跟筋脈。同皮表不同，她的筋脈不但沒有受損，竟然還比以往整整拓寬了不少！
而且，之前因為使用奪靈訣留下的筋脈畸變的後遺症，經歷了一次渡劫重塑之後，居然全部恢復了。
林如霜若有所思，回想起那日最後關頭，自己被差點神識潰散的時候，還有三道天雷沒有劈中自己……
是何人出手了？師兄麼？
林如霜觀察著四周，瞬間就察覺到了在山峰外圍打坐的宋亦。
“師兄！”
宋亦也察覺到屋內傳來了靈力波動，幾息之間便來到小屋門外，推門而入：“感覺如何了？”
林如霜對著宋亦笑道：“嗯，都好了。”
宋亦見林如霜氣息卻很是平穩，明眸有神，金丹穩固，看起來的確沒有大礙，便也放下了心。
林如霜還記掛著那日天雷被引走的異樣，問：“師兄，渡劫那日，是你出手的麼？”
宋亦：“是你盧師姐用了七階的避雷符。”
宛青師姐？
林如霜想到幾年前那個同自己不甚親近的冷漠女修來，心頭微動。
七階避雷符可是能引走化神境雷劫的稀罕物，盧師姐想必是為化神渡劫準備的寶物，居然就這麼給自己用了……
“大師姐呢？我去尋她道謝。”林如霜正要起身，就被宋亦按住了。
“師姐有要緊的私事處理，已經離宗了。”宋亦並不打算將人情記在林如霜身上，含糊地應付過去，“這次就罷了，待她回來道謝也不遲。”
林如霜一想也是。大師姐元嬰境的修為，這一走怕是百萬里路了，自己現在去追也追不上。
見林如霜安靜下來，宋亦盯著她臉上的傷疤瞧，又摸出一瓶潤顏丹拋給她。
林如霜下意識接過，看清楚是潤顏丹後，心領神會，笑道：“師兄這是覺得師妹我不堪入目了？”
宋亦不說話，幾步走到林如霜跟前，敲了一下她的額頭。
林如霜沒有躲開，只是疑惑地單手捂住額頭。
宋亦皺著眉，道：“還笑得出來？”
林如霜老實地說：“我原以為有師尊賜予的寶甲就夠了，真沒有料到這雷劫威力會如此之大……”
宋亦的神色並未因林如霜的話語而緩和：“你既然是天道築基，每次渡劫就該做好更高一境界的準備……這次幸好有師姐在場，日後萬萬不可大意了！”
林如霜只得連連稱是：“我記住了，師兄說的都對。”
宋亦聞言，幽幽地看她一眼：“師兄說的都對？那好……”
林如霜心裡升騰起了一股不好的預感。
“我將啟程前往定州歷練，藏劍峰的諸多事宜，便交給你了。”
此言一出，林如霜有些忐忑：“師兄，我擔心管不好這大大小小的事……”
宋亦道：“無妨。藏劍峰的瑣事自有管事打理，你留意著些數年一次的新弟子講習，外門大比，抽空參與便好。”
林如霜點頭應下，又問：“內門大比呢？”
“……那種賽事，於我而言，可去可不去，沒有太大意義。”
宋亦輕嘆。從前他在對紀曼耿耿於懷的時候總盼著內門大比，後來漸漸放下了，便甚少特地抽空出席大比了。
紀曼倒還一如既往地是個戰鬥狂熱分子，每次內門大比都極為活躍，不為獎勵，只為戰鬥的快感。
他又看向已經步入金丹的林如霜。小姑娘剛剛結丹，滿眼自信，鬥志昂揚，忽然心頭一動，改了念頭。
“不過……若是你參與下一次的內門大比，我便特地回宗來看。”
“……看你能否在結丹後第一個大比，就拔得頭籌。”
林如霜知道紀曼是連續好幾屆內門大比的第一，藏劍峰已經很久沒有第一了……但她有信心將這種狀況終止於她之手。
林如霜直視著宋亦的雙眸，朗聲道：“我一定能。”
宋亦微不可察地微微彎了唇角：“我信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