長安城。
李孝恭率眾人一路奔行,每日只歇兩個時辰,以最快的速度趕回了長安城。
城門外,李世民親自帶人迎接。
馬蹄聲未停穩,李孝恭便已翻鞍下馬。
“陛下,臣護送太上皇歸來,幸不辱命。”
李世民上前,親手扶起李孝恭,“一路辛苦了。”
“陛下。”李孝恭站直了身子,沉聲道,“渝關城目前無礙,但局勢不樂觀,臣懇請陛下。。。”
“孝恭。”李世民拍了拍李孝恭肩膀,緩聲道,“不急,渝關城的事朕已經清楚了,今日先回府歇息,明日一早,兵發渝關。”
李孝恭張了張嘴,最終只道了聲,“謝陛下。”
太安宮。
這一路的顛簸,讓老李淵感覺骨頭都散架了,渾身痠麻得不行。
不過,即便如此,老李淵回到太安宮的第一件事,仍是翻看渝關的戰報。
渝關城的戰報,早老李淵他們一步進的長安城。
這一路,李孝恭也一直派快馬,往長安城送訊息,讓李世民調遣好兵馬,他送老李淵進了長安城,就打算轉頭回渝關,去打突厥人。
只是李孝恭沒想到,李世民竟然讓他先回府休息。
“這臭小子。。。”
當老李淵翻看到房俊那句,‘只解沙場為國死,何須馬革裹屍還’的時候,老李淵也無奈的嘆息了一聲。
“渝關城不能有失!”
老李淵一邊翻看著戰報,一邊說道。
“臨渝城裡,別的都好說,眼下大批的紅薯還沒來得及收,那可是咱們大唐的根!”
臨渝城現在發展得非常好,很多房俊鼓搗出來的東西,都在臨渝城中。
甚麼造紙的工坊,印刷書籍的工坊,晾曬的海貨跟海鹽,燒石灰的石場,養殖雞鴨的養殖場等等。
但這些東西,損失了,老李淵會惋惜,但不會太過在意。
最讓老李淵在意的是紅薯,那可是大唐百姓能不能吃飽飯的根本。
而且,目前臨渝城的紅薯,都是被當作留種種植的,平日裡,他老李淵都捨不得吃一塊兒。
一旦渝關失守,紅薯又不知道要經過多少年的培育,才能讓天下的百姓有口飽飯吃。
“父皇安心,兒臣已經安排下去了,明日一早,大軍便可開拔!”
老李淵合上了戰報,深呼了口氣,“一定要保住臨渝城的那批紅薯,那是天下百姓口糧的根本,不能有任何差池!”
李世民點頭應下,但他現在想的已不是紅薯。
“父皇,那火箭真有那般威力?”李世民不解的詢問,“竟能讓區區一千人固守住渝關,擋住十萬突厥軍的腳步?”
火箭究竟是個甚麼東西,李世民的腦子裡也沒個概念。
但一千人固守渝關城,擋下十萬突厥軍衝關,這可是給了李世民很大的思想衝擊。
“火箭的配方,製作方法,房俊可有向你稟明?”李淵詢問道。
李世民點頭,“前段時間,房俊來信裡詳細的寫了火箭的製作過程,和火藥的配比。”
“那東西朕確實見過,但並沒有見過投入沙場的威力如何。”老李淵輕輕搖了搖頭,“這臭小子要是能守住渝關城,一定會把矛頭轉向范陽盧氏!”
“也許,他真能幫我們在士族門閥的身上,撕開一道口子!”
以前的房俊,說自己要如何對付士族門閥,不管是老李淵還是李世民,大多都把那當成了少年的意氣之言。
可今天不一樣了,老李淵確實看到了這種可能。
“朕老了,沒幾天好活了。”
“在臨渝住了這一年多,朕想明白了許多事。”老李淵慢慢說道,“朕退位之後,從沒求過你甚麼事。”
“但在臨渝城,朕答應了那臭小子,要把長樂許給他。”
“朕說出去的話,不想食言。”
“朕可以跟你說,長樂嫁給房俊,要遠強過嫁進長孫家。”老李淵的語氣平靜,卻帶著一股不容置疑的篤定,“這件事,你心裡明白。”
殿內靜了下來,只有宮燈的火苗輕輕跳動。
。。。。。。。
鳳陽閣。
突厥破關的訊息,昨日傍晚便已在宮裡傳開了。
昨晚長樂一夜輾轉反側。
今天,長樂跟隨李世民把老李淵送回了太安宮,把留下的幾封書信放好後,便收拾好了行裝,出了皇宮。
到了東市御珍坊,長樂讓玉蝶安排馬車。
玉蝶聽說長樂要去臨渝城找房俊,心裡是既高興,又擔心。
她勸了長樂幾句,但長樂卻已經打定了主意。
最後,玉蝶把手底下一個伶俐的婢女安排到了長樂身邊,又調了兩個侍衛隨行保護。
長樂的馬車,很快離開了長安城。
傍晚的時候,玉蝶故意晚了一個時辰返回皇宮。
回到鳳陽閣後,玉蝶拿著長樂留給李世民的信,找到了李世民。
“長樂這孩子。。。”
看完了信,李世民也是一陣的氣悶。
渝關城十萬突厥人衝關,這個時候長樂跑去找房俊,這不是添亂嗎?
現在的李世民,也看清了長樂心中所想。
她這分明就是在用自己的行動來告訴李世民,相比長孫家,她更喜歡房俊!
第二天,李孝恭一早便率大軍開拔,一路塵煙滾滾。
臨行前,李世民告訴了李孝恭,長樂也去了臨渝,而且先李孝恭一步離開的長安城。
“陛下放心,只要臣還在,必保公主殿下無恙!”
而長樂離開長安,去臨渝城找房俊的這個訊息,也被玉蝶悄無聲息地放了出來。
。。。。。。。
東宮。
侯勇靠在一側,嘴角帶著點輕嘲的弧度,“長樂公主這一去,長孫兄,你還有甚麼可猶豫的?”
長孫衝陰沉著臉,所有人都看的出長孫衝此時的憤怒。
侯勇站起來,壓著聲音說道,“如今河間郡王已經帶兵出城,長安城內,兵力比平日少了一半都不止。“
“這個時機,往後怕是再難遇到了。”
“殿下。”侯勇轉頭看向李承乾,“現在就等您一句話了。”
“陛下日益偏重魏王,滿朝文武哪個看不出來?太子殿下若是就這麼等下去,等到最後,不過是替旁人讓了路。”
“太子殿下不動,我們這些人,才是甚麼都沒有。”
李承乾沒出聲,而是將目光投向了長孫衝。
長孫衝緩緩抬起眼,看著侯勇問,“你說的這些,想清楚了後果沒有?”
侯勇毫不猶豫,“我父親那邊,我有把握。”
長孫衝沉默了片刻,轉頭看向李承乾,“殿下。”
李承乾思索了一下道,“此事,不可莽撞。”
侯勇眼底閃過一道亮色,立刻壓住,點了點頭。
“殿下放心,我這邊,會穩妥辦的。”
殿內燭火搖曳,誰也沒有再開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