營地外的喧囂,一直持續到了正月初五的深夜。
這幾日裡,臨渝城外的這片大營彷彿成了整個北地最熱鬧的地方。
羊肉湯的香味兒、篝火的青煙,還有那些死裡逃生後分到一口飽飯的百姓們發自肺腑的歡呼聲,交織在冰天雪地之中,將這凜冬的嚴寒都驅散了大半。
一直到了正月初六的清晨,連續熱鬧了幾天的大營,才算是徹底恢復了往日的平靜。
天剛矇矇亮,寒風依舊刺骨,呼嘯著捲起地上的浮雪。
營門外。
一支數百人的精銳騎兵已經整裝待發,戰馬不耐煩地打著響鼻,噴出一團團白色的霧氣。
房俊從袖口中緩緩抽出一卷明黃色的絹帛,遞到了程咬金的面前。
“程叔叔,臨行之前,還有一份大禮相送。”
程咬金愣了一下,那捲明黃色的絹帛他認識,那是聖旨,“陛下有旨傳來了臨渝城?”
房俊勾著嘴角笑著說道,“程叔叔,回長安城前,您可以在平洲的各個郡縣走走,平洲的官員,私自挪用官糧,致使地方糧倉空虛,甚至差點兒逼得百姓造反。”
“這事兒,父皇已經下旨由我全權處理!”
“至於平洲境內的所有官員,我早已經安排人關押了起來。”
“我的意思是,人怎麼定罪無所謂,但不能一點兒好處都撈不到。”
“他們雖然弄丟了糧食,但家中錢財,金銀細軟,不可能也被弄丟了吧?”
“程叔叔,你懂我的意思吧?”
房俊拿出來的那道聖旨,是李世民下令,平洲之事由房俊全權處理的聖旨,也是平洲一眾官員的催命符。
只要是在平洲任職的官員,房俊拿著這道聖旨,想怎麼處理就怎麼處理,皇權特許!
這封聖旨交給了老滾刀肉,那老滾刀肉就可以皇權特許,先斬後奏!
“哈哈哈哈!”老滾刀肉那本來就是個人精,一聽房俊這麼說,馬上就明白了房俊的意思,“好賢婿!真是咱老程家的好賢婿啊!”
“你放心,這事兒咱一定辦的漂漂亮亮的,保證他們一個銅板都別想留下!”
房俊給老滾刀肉的,那可是份不小的功勞,不光是他老滾刀肉能得著功勞,就連跟著老滾刀肉一起出來的這些人,也都能跟著喝口湯。
這種又得名又得利的事兒,傻子才會不高興。
“處默!處亮!你們兩個小王八蛋給老子滾過來!”
程處默和程處亮渾身一激靈,趕緊小跑著湊到跟前,站得筆直,“爹!您吩咐!”
程咬金伸出蘿蔔粗的手指,毫不客氣地戳著兩個兒子的腦門,唾沫星子噴了兩人一臉,“老子馬上就要回長安了,你們倆給老子聽清楚了!”
“咱家這女婿,那是動腦子的人,不曾習武,身子骨金貴得很!你們兄弟倆別的不用管,就算臨渝城的天塌下來,你們倆,也必須給老子貼身保護好他!”
“要是老子的好賢婿在這臨渝城擦破了點皮,哪怕是掉了一根頭髮絲兒。。。等你們回了長安,老子活生生扒了你們的皮,把你們吊在國公府的大門上風乾!聽清楚沒有!”
別說程處默跟程處亮了,跟著一起來送老滾刀肉的李孝恭都一腦門子的黑線。
李恪,尉遲寶林幾個小輩,更是在一旁掩嘴偷笑。
“爹放心,誰敢動俊哥兒一根汗毛,我們兄弟倆先活劈了他!”
“嗯,爹,就算是為了七妹,我們兄弟也不會讓房俊有一點兒閃失。”
程咬金滿意地冷哼一聲,隨後翻身上馬,豪氣干雲地一揮手中大斧,“兒郎們!隨老夫啟程,先帶你們發筆小財,咱們再回長安!”
“吼!”
數百名精銳騎兵齊聲呼嘯,馬蹄陣陣,捲起漫天風雪,浩浩蕩蕩地朝著南邊絕塵而去。
。。。。。。。
看著程咬金的車馬消失在白茫茫的風雪盡頭,房俊收斂了臉上的笑意,長長地撥出一口白氣。
“行了,人都走了,咱們的戲也算是唱完了一半。”房俊轉過身,目光掃過身後的眾人,“接下來,該幹正事了。”
眾人聞言,神色皆是一肅,跟著房俊進了中軍大帳。
大帳內,炭火燒得正旺,驅散了眾人身上的寒氣。
房俊走到巨大的帥案前,將一份早已繪製好的臨渝城及周邊海域的詳圖鋪展開來。
“現今,臨渝城由我們來接管,百姓也都在我們的掌控之中,人力的問題已經解決了。”
“接下來,我們要做三件事。”
“第一件事,建造住所,過些時日便是春分,春分之後,天氣會迅速回暖,咱們兵卒所居住的雪屋,最多還能維持一個多月的時間,所以,建造住所迫在眉睫。”
雪屋這個事兒,全場就房俊最有發言權,既然房俊說需要趕緊修建住所,那就證明雪屋可能真的要無法居住了。
房俊接著指向地圖上靠近海岸線的一大片空白區域。
“第二件事,也是興建鹽運司的基礎,我們要在臨渝城外靠近海邊的地方,規劃修建一座超大規模的曬鹽廠!”
“曬鹽廠?”李孝恭皺了皺眉,滿臉疑惑,“海鹽老夫以前也聽聞過,不過,取海鹽,都是熬煮海水,但這種鹽食之有毒,與一些鹽礦中的毒鹽無異。”
“房賢侄,你這所謂的曬鹽是何意?可以去除掉海鹽當中的毒?”
李孝恭還是有些眼界的,其餘這些人,煮鹽都沒聽說過,就更別提甚麼曬鹽了。
房俊搖了搖頭,“煮鹽需要消耗大量的木材作為燃料,耗時耗力,成本太高!”
“我要做的,是曬鹽!”
“咱們在海邊挖出大面積的鹽田,將海水引入鹽田之中,臨渝靠海,海風大,日光烈,讓海水在陽光和海風的作用下自然蒸發,形成海鹽。”
“我們要借天時地利而行!”
李孝恭的眉頭皺的更深了,“可即便這樣,海鹽如何食用?”
毒的問題沒解決,就算能曬出再多的鹽,不能吃,那不也是白忙活?
“毒鹽的事好解決,提純就可以。”
房俊的手指在地圖上劃出一個單獨的區域。
“我們要在這裡修建海鹽提純的工坊。”
房俊簡單的給眾人講了一下甚麼溶解池,過濾池,結晶池,又講了一下怎麼利用多重過濾的法子,去除海鹽中的雜質,去除其中的毒素。
大帳內瞬間鴉雀無聲,所有人都是瞪大了眼睛,彷彿聽天書一般。
“現在我們要做的第一件事,採購木材!”
臨渝城雖然糧食讓房俊給掏空了,但木材一定不缺,只不過,一開始的時候,被人做了手腳,故意限制房俊他們購買木材而已。
現在,整個臨渝官面上的人都已經是吃了這頓,還不知道下一頓的時候腦袋在不在的主兒了。
那些木料商人,誰還敢跟房俊他們對著幹?
鹽運司的興建,算是正式的拉開了帷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