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冷靜一下,大家都冷靜一下!”
陳懷謙在衙役的護衛下,硬著頭皮從屋裡走了出來。
等陳懷謙費力的站到了院子裡石桌上的時候,整個人頭皮都麻了。
放眼望去,衙門裡裡外外,一直到縣衙外的整條街,擠的滿滿的黑壓壓的全是人。
今天這事兒要是沒個解決方法拿出來,臨渝城的這些百姓,怕是能生撕活吞了他陳懷謙。
“狗官,還我們糧食!”
“對,還我們糧食,還我們糧食!”
“今天不把糧食給我們,咱們誰都別想活!”
冰寒刺骨的天氣下,陳懷謙只這片刻的功夫,冷汗就已經打溼了前心後背。
“大家靜一靜,聽我說,聽我說!”
人群喧鬧聲停歇後,陳懷謙硬著頭皮喊道。
“這幾日,本官不知派出去了多少人,有去馬城縣的,也有去打探永毅糧商訊息的,可至今為止,沒有一個人活著回到臨渝城覆命。”
“永毅糧商的車隊沒來咱們臨渝城,可這些天,有多少糧食被運來了臨渝城,大家有目共睹!”
“本官若所料不錯,永毅糧商的運糧隊再也無法抵達我臨渝城了。”
“咱們上交給永毅糧商的糧食,也都已經運回了臨渝城!”
百姓們反應慢的還在詢問身邊的人,縣令陳懷謙說的是甚麼意思。
腦子反應快的,已經想到了城外營地裡的數千兵卒。
“是城外那些人,是城外那些人搶走了永毅糧商的糧食!”
“對,城外那些人把永毅糧商返還給我們的糧食搶走了!”
“找他們去,拿回屬於我們的糧食!”
人群裡,幾個陳懷謙安排的衙役高聲喊著。
幾番煽動下,所有的百姓開始退出了縣衙,大批的人群,朝著城外的營地湧動。
不是這裡的百姓有多迂腐,多容易被煽動。
實在是這些天,一批批運糧的隊伍進入營地,所有的百姓都把這件事看在了眼裡。
現在的百姓,甚麼都不認,只認糧!
“快,收拾東西,現在就走!”
誆騙走了百姓,陳懷謙顧不得其他,回到後堂就開始收拾東西。
連一刻鐘都沒用上,陳懷謙帶著妻兒老小,快速的上了馬車。
臨渝城現在這種情況,他陳懷謙已經待不下去了。
把百姓糊弄到城外的營地,這事兒只能拖一時,那營地裡可是有三千多兵卒,真鬧起來,別說百姓了,他這個縣令都得跟著捱揍。
而且,挪空了官糧糧倉,這本就是死罪。
現在一是要確認永毅糧商那邊到底出了甚麼狀況,糧食還能不能拿的回來,二是要找到範公子。
若是範公子願意幫忙,由范陽盧氏出面斡旋,他不僅保得住項上人頭,官職也未必會丟。
。。。。。。。
臨渝城外的營地前,黑壓壓的人群如同決堤的洪水,瘋狂地向前湧動。
全城的百姓雙眼赤紅,面容枯槁。
飢餓與絕望已經徹底摧毀了他們的理智。
“把糧食交出來!還我們的活命糧!”
“那都是永毅糧商拉回來的返糧,是屬於我們臨渝百姓的!”
“你們這群兵痞,憑甚麼搶我們的糧食!”
震耳欲聾的叫嚷聲匯聚在一起,直衝雲霄。
營地外圍, 兵卒盡出,全副武裝。
他們手持長戈,身披重甲,組成了一道堅不可摧的鋼鐵防線。
“退後!擅闖軍營者,殺無赦!”
一名校尉拔出腰間佩刀,厲聲怒喝。
前排的兵卒齊刷刷地向前邁出一步。
長戈平舉,鋒利的矛頭在冰天雪地中閃爍著刺骨的寒芒。
百姓們被兵器的寒光逼得腳步一頓。
但身後的推搡和腹中的飢餓,讓他們根本無法後退。
“左右是個死,沒有糧食,咱們過不了幾天就得餓死!”
“衝進去!搶回我們的糧食!”
人群再次躁動起來,前排的百姓甚至已經貼到了兵卒的盾牌上。
大帳內,老滾刀肉拎起了自己的斧子,瞪著牛蛋大的眼珠子,滿臉的兇相。
“這幫刁民,這是合起夥來,準備強搶朝廷的糧食啊!”
“賢婿,要不要程叔叔幫你出去砍殺幾人?見了血,他們就都安靜了!”
房俊有些無語的安撫老滾刀肉,“程叔叔無需動怒,他們不過是被逼上絕路的百姓,真正的罪魁禍首並不是他們。”
老滾刀肉負責運糧,他車隊離開長安城的時候有沒有糧他這個主帥能不知道?
整個車隊,除了路上的糧草外,根本就沒多帶一粒糧食。
別人站出來起鬨,他就不說啥了,老滾刀肉站出來起鬨,整個就是看熱鬧不怕亂子大啊。
整個營地中,知道永毅糧商出自房俊之手的人,除了老李淵和李恪外,估計就只剩下眼前的老滾刀肉了。
房俊轉頭看向身旁的幾名校尉。
“立刻在營門外搭起一座高臺!”
幾名校尉領命,迅速指揮兵卒行動起來。
粗壯的圓木和厚實的木板被快速搬運過來。
伴隨著沉悶的敲擊聲,一座簡易卻堅固的高臺在營門外拔地而起。
高臺建成,房俊整理了一下衣袍,大步走出營門。
李孝恭面沉似水,緊隨其後。
程咬金、李恪、程處默等人也紛紛跟上。
就連一直待在帳篷裡的老李淵,此刻也披著厚重的大氅,站在人群后方遠遠地觀望。
房俊踩著木梯,一步步走上高臺。
凜冽的寒風吹得他的衣袂獵獵作響。
他居高臨下地俯視著營外這群陷入瘋狂的百姓。
李孝恭和李恪分立在他身側,強大的氣場瞬間壓制住了前排的騷動。
“你們想要糧食?”
房俊的聲音,在寒風中清晰地傳遍全場。
喧鬧的人群漸漸安靜下來。
無數雙充滿血絲的眼睛死死地盯著高臺上的房俊。
“對!把永毅糧商的糧食還給我們!”
一個乾瘦的漢子扯著嘶啞的嗓子喊道。
“那是我們的命根子,你們不能獨吞!”
房俊冷笑一聲,從袖中掏出一卷明黃色的絹帛。
他猛地將絹帛高高舉起,展示在所有人面前。
“睜大你們的眼睛看清楚!這是甚麼!”
人群中一陣騷動,前排的人努力踮起腳尖。
“這是當今聖上的御旨!”
房俊的聲音陡然拔高,“你們口口聲聲說,這幾天運進大營的糧食是永毅糧商的?”
“簡直荒謬透頂!這些糧食,全都是朝廷從長安緊急調撥過來的軍糧!”
“是聖上體恤軍情,特意批准運往臨渝城,專門供應營中三千兵卒消耗的糧草!”
現場的百姓頓時愣住了。
他們面面相覷,眼神中充滿了懷疑和驚愕。
“不可能!你騙人!”
“一定是你偽造的,這明明就是我們的返糧!”
人群再次叫嚷起來,根本不相信房俊的話。
房俊並不動怒,他指著人群前方。
“人群裡可有識字之人?上來自己看!”
百姓們互相推搡,最終將一個穿著破舊長衫的老 人被推到了前面。
老人戰戰兢兢地走到高臺下。
兩名兵卒上前,將聖旨小心翼翼地遞到他面前。
老人揉了揉渾濁的眼睛,湊近聖旨仔細端詳。
他的目光在明黃色的絹帛上快速掃過。
突然,老人的身體劇烈地顫抖起來。
他雙腿一軟,撲通一聲跪倒在雪地裡。
“這是聖旨,是從長安城調糧的聖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