入夜。
趙國公府。
書房內,炭火燒得正旺,燭光卻顯得昏黃而沉悶。
長孫無忌坐在書案後,閉著眼。
長孫衝站在書案前,手裡拿著的正是萬年縣縣令送來的狀紙。
“我當初便說,那女人不能留。“
“是我心軟了,才釀成了今天的禍事!”
長孫無忌的聲音不高,甚至稱得上平靜,可這份平靜,比疾言厲色更叫人心驚。
當初長孫衝是瞞著長孫無忌,把餘佩佩帶回府中的。
等長孫無忌得知餘佩佩來歷的時候,餘佩佩已經懷孕了。
長孫無忌確實看不上餘佩佩,但餘佩佩肚子裡的孩子卻是長孫家的血脈。
加上長孫衝苦苦哀求,餘佩佩也跟著立誓,她不要甚麼名份,只求一個安穩,生下孩子後,她也可以離開長孫府。
長孫無忌一時心軟,便讓餘佩佩先把孩子生下來。
等孩子生下來之後,想把餘佩佩跟孩子分開,那就更難了。
餘佩佩出身風月之所,最擅長的就是琢磨人心,哄男人。
一來二去的,饒是長孫無忌,也被餘佩佩給迷惑了。
最終,長孫無忌想了個折中的法子,雖然沒給餘佩佩甚麼名份,但卻讓餘佩佩以長孫衝的貼身丫鬟自居。
這樣,即便有一天長樂嫁入了長孫府,餘佩佩的存在,也不會落人口實,也不會讓皇室顏面上難看。
長孫衝弄回府裡的兩個藝妓,都是以這種方式存在的。
可長孫無忌萬萬沒想到,在長孫皇后病重,商討長孫衝與長樂婚事的關鍵時刻,餘佩佩這邊出事了。
長孫衝不敢抬頭,低聲道,“是兒子行事不周,累及父親操心了。“
“操心?“長孫無忌輕輕重複了這兩個字,嘴角微微動了動,“這兩個字,你說得倒是輕巧。“
“你可知道,這件事壓不住,意味著甚麼?“
長孫衝沉默片刻,才低聲道,“會影響長樂的婚事。“
“豈止是影響。“長孫無忌聲音驟然發沉。
“你姑母病勢日重,如今朝中上下,沒有人不知道這件事,你姑母想在病榻前看到你們完婚,這是她最後的心願,也是我們長孫家眼下最要緊的事。“
“可偏偏是這種時候,出了這樣的事!”
“那女人若是在萬年縣縣衙大鬧,將餘佩佩出身青樓的事傳揚出去,長樂會如何看你?陛下會如何看我長孫家?”
“長安城的百姓要如何議論我趙國公府?”
“你病榻上的姑母,又要如何自處?”
“你與長樂的婚事,還能進行得下去?”
這番話,每一句都落得極穩,沒有半分激憤,卻句句戳在了長孫衝的要害處。
“爹。。。”長孫衝眼眶有些發紅。
長孫無忌輕輕合上了眼,擺了擺手。
“明日的事,看餘佩佩自己的造化吧。”
“她若能安撫住那女人,讓那女人離開長安城,這件事就到此為止。”
“若是她不能。。。”
長孫無忌沒有把話說完,只是將那盞茶端起來,飲了一口,隨即放下。
“下去吧。“
長孫衝退出了書房,腳步極輕。
書房的門合上的一剎那,長孫無忌緩緩睜開眼,在燭光下枯坐了許久,沒有再動。
。。。。。。。
出了書房,長孫衝直奔餘佩佩的院子。
蘇績之登門的事,餘佩佩早就已經知道了,這會兒她心裡也是惴惴不安,她知道,今晚長孫衝一定會因為這件事過來。
餘佩佩見到長孫衝,趕忙施禮,臉上還帶著幾分掩飾不住的惶恐。
“妾身見過呃。。。呃。。。”
長孫衝根本就沒聽餘佩佩說話,一把捏住了餘佩佩的脖子。
“你可知道,因為你,今日給我惹了多大的麻煩?“
餘佩佩臉色漲紅的拍打著長孫衝的手臂,“妾呃。。。。呃。。。”
“她找你來討債,你把錢給她不就沒事了?”長孫衝雙眼充血,手上青筋都跟著直跳,“你不想給她錢,把人弄進府裡,直接弄死都可以!”
“你倒好,打了人家一頓,還把人給趕走了!”
餘佩佩眼神都已經因為缺氧開始變得有幾分迷離了,手上拍打長孫衝的力道也越來越輕。
“你給我聽好了!”長孫衝咬牙切齒的說道,“明日,我不管你用甚麼辦法,把這件事兒給我處理了。”
“把那個何珊珊安撫好,讓她撤案,讓她閉嘴,讓這件事從頭到尾,就當從未發生過。”
“若是辦不到。“
長孫衝手上的力道停頓了一息,隨後手指再次收緊。
“你就別回來了。“
餘佩佩拼了命的點頭,脖頸處傳來的力道,讓她根本說不出一個字。
長孫衝狠狠的把餘佩佩甩到了一旁,整理了一下衣袖後,眼中又閃過了一抹陰冷。
“明日我會讓府裡的護院隨你一起去萬年縣縣衙,那個何珊珊撤案之後,找個沒人的地方,把人給我除掉!“
“只有死人才能守得住秘密!”
“不管是誰,都不能影響我娶長樂!”
從男人看女人的角度來說,長樂其實沒有想象中的那麼吸引人。
雖說長樂是嫡長公主,可畢竟年齡在那兒了,身份是尊貴,可含苞待放,跟爭奇鬥豔,兩者之間從吸引力上來說,完全不是一個等級的。
長孫衝執著於長樂,是因為長孫家未來的發展的。
他長孫衝也只有娶了長樂,才能繼承下一任長孫家家主的身份。
所以,長樂關係到的不僅是長孫家家族的發展,同時也關係到他長孫衝個人的未來。
在迎娶長樂的這件事上,任何絆腳石,都將是他長孫衝的死敵!
“妾身明白,妾身一定把這件事辦好!”餘佩佩大口的喘息著,驚恐的應道。
以前的長孫衝,在她面前大多是溫文爾雅的體面人。
可今日,餘佩佩終於見到了長孫衝的另一面,一個讓她渾身發抖,心驚膽寒的長孫衝。
“你最好能把這件事辦好。”長孫衝陰冷的盯了餘佩佩一眼,輕哼了一聲,離開了餘佩佩的院子。
餘佩佩如臨大赦,就那麼癱軟在地上,怔怔的望著門外。
她現在是徹底明白了,長孫衝根本就不是想息事寧人,而是想殺人滅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