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蠻夷之輩,不識教化,生性貪婪殘暴。”
接話的是侯勇,他一臉輕蔑地看著房俊,彷彿這就是個稚童都懂的道理,“他們破關南下,燒殺搶掠,自然是為了搶奪我大唐的錢糧布匹,甚至是女人!這有何難解?”
“說得對。”房俊點了點頭,甚至還好整以暇地伸出舌頭,舔了舔拇指上沾著的烤肉油脂,“為了搶錢,搶糧,搶女人。”
房俊這副市井做派,看得周圍不少世家子弟眉頭直皺,彷彿多看一眼都會汙了他們的眼睛。
“既然大家都知道他們是為了搶東西,那我的答案就很簡單了。”
房俊的聲音突然拔高了幾分,原本的懶散也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種令人心驚的冷厲。
“既然他們敢來搶,那就打!把周圍所有的國家都滅了,將其餘國家的版圖都納入大唐,真正做到普天之下莫非王土,這,便是國朝強大的基礎!”
轟!
這句話就像是一滴冷水掉進了滾燙的油鍋裡,整個篝火宴會瞬間炸開了鍋。
滅了所有國家?
納入大唐版圖?
這簡直是瘋言瘋語!
“荒謬!簡直是荒謬至極!”
一名氏族子弟猛地站起身來,手指顫抖地指著房俊,“兵者,兇器也!聖人云,遠人不服,則修文德以來之。房二郎此言,滿口殺伐,暴戾恣睢,視人命如草芥,此乃亡國之道!”
“不錯!”
又有一人憤然而起,是范陽盧氏的子弟,“窮兵黷武,必致民生凋敝!前隋之鑑就在眼前,煬帝好大喜功,三徵高句麗,致使天下縞素,餓殍遍野,房俊你莫非想讓我大唐重蹈前隋覆轍?”
“房俊!你身為國公之子,卻口出如此禍國殃民之言,簡直是有辱門楣!”
“豎子不足與謀!我大唐乃禮儀之邦,怎可做那等滅人國祚的強盜行徑?”
一時間,斥責聲、謾罵聲此起彼伏,幾乎所有人都站在了房俊的對立面。在他們看來,房俊的這種言論,不僅背離了儒家仁政的核心,更是對現有道德體系的一種公然挑釁。
大家都在講仁義,講德政,講避戰養民,結果你房俊跳出來說要殺光搶光,這不就是把大家架在火上烤嗎?
侯勇和杜荷對視一眼,兩人眼中都露出了幸災樂禍的笑意。
房俊完了。
在如今的大唐,儒家思想乃是正統,房俊這番話,等於是得罪了全天下的讀書人,甚至連朝中那些秉持中庸之道的老臣也會對他大失所望。
李世民端著酒杯的手微微頓了一下,那雙深邃的眸子在火光的映照下晦暗不明,看不出喜怒,只是靜靜地看著處於風暴中心的房俊。
面對眾人的圍攻,房俊卻像是沒事人一樣。
他抬起小指,伸進耳朵裡掏了掏,然後歪著腦袋,在那名青衫士子噴完口水換氣的間隙,甚至還吹了吹指尖並不存在的耳垢。
那副滿臉不耐煩的樣子,簡直比直接罵回去還要讓人火大。
“說完了嗎?”房俊挑著眼皮,掃了一圈義憤填膺的眾人。
“房俊!你這是甚麼態度!”杜荷見房俊如此輕慢,立刻抓住了機會,厲聲喝道,“在場諸多才俊,皆是為國著想,引經據典勸你向善,你卻如此不知好歹!”
“為國著想?”房俊嗤笑了一聲,“若是靠你們嘴裡那幾句‘之乎者也’就能退敵,那還要邊關將士做甚麼?還要那些易守難攻的關隘做甚麼?”
“你。。。”杜荷一時語塞。
房俊彎腰從篝火中拾起一根燃燒了一半的木棍,木棍的尖端還在燃燒著火焰。
“都說完了是吧?“房俊手中的火棍指著周圍的一眾人說道,”都說完了,那現在該輪到我了。”
“你們一個個滿口仁義道德,避戰養民,那我再問你們一句。”房俊的目光死死地鎖住了剛才跳得最歡的侯勇,“東突厥為何屢犯我大唐?”
“房俊,你是不是記性不好?”侯勇冷笑一聲,環顧四周,彷彿在尋找盟友的支援,“剛才不是說過了嗎?蠻夷之輩,貪婪成性,犯我大唐自然是為了搶掠各類物資,難道還能是為了來給你拜壽不成?”
周圍頓時響起一陣鬨笑聲,幾名世家子弟更是誇張地拍著大腿。
房俊卻沒笑。
“沒錯,是為了搶物資。”房俊點了點頭,“那我再問你們,他們為何要搶奪我大唐的物資?”
這算甚麼問題?
在場眾人都愣了一下。
這就好比問人為甚麼要吃飯一樣,這不是廢話嗎?
“自然是因為東突厥沒有這些東西!”這次回答的不是侯勇,而是那位清河崔氏的崔灝,他一臉不屑地看著房俊,“漠北苦寒之地,除了牛羊馬匹,要鐵沒鐵,要鹽沒鹽,要茶沒茶,甚至他們連普通的陶罐都造不出來,他們不搶,哪裡來的這些享用?”
“說得好!”
房俊把手裡的木棍再次扔回到了篝火當中,臉上露出了燦爛的笑容,那笑容卻看得人心裡發慌。
“崔兄說的不錯!正是因為東突厥沒有,所以他們才要來我們大唐搶奪。”
“可你們想沒想過。。。”
房俊突然停下了腳步,轉過身,目光如炬地掃視著那群剛才還群情激奮的世家子弟。
“他們為甚麼沒有這些東西?”
這個問題一出,原本還在竊竊私語準備反駁的人群,突然安靜了下來。
侯勇張了張嘴,想要說些甚麼,卻發現自己腦子裡一片空白。
為甚麼沒有?
生來就沒有啊!
突厥人不就是那樣的嗎?逐水草而居,住帳篷,騎烈馬,這不是天經地義的事情嗎?
崔灝眉頭緊鎖,似乎正在極力思考這背後的深意,可想來想去,他也想不明白該如何回答房俊的這個問題。。
所有人的全神貫注的看著場中的房俊,很多人幾乎是下意識的身體前傾,從房俊的語風來看,他應該是有了答案才會這麼說的,就是不知房俊究竟是想說甚麼。
“房俊,那你說,他們為甚麼沒有這些東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