冬狩的隊伍浩浩蕩蕩的離開了長安城。
王德回到李世民身邊,便將後方發生的事原原本本的跟李世民說了一遍。
“依你看,此事是否是衝兒所為?”李世民的聲音平靜得可怕,帶著一種審視一切的冷漠。
“回陛下,老奴不敢妄言。”王德躬身回道,“但老奴以為,此事若是長孫公子所為,多半也與那日小房大人與長孫公子的衝突有關。”
房俊那日被長孫衝堵在宮門處,是王德帶房俊進宮找的李世民,那日房俊說長孫衝‘你也不回家問問你爹,那隋文帝是如何得的天下’這件事是明面上長孫衝與房俊最大的矛盾。
而且,長孫無忌也因為這件事主動找李世民告老,足以說明這句話對長孫家的傷害有多大。
“長孫公子心中有怨,今日為難小房大人也在情理之中,但好在沒鬧出甚麼出格的事,小輩間胡鬧,算不得甚麼大事。”
表面上看,李世民似乎在這件事上有要問責長孫衝的意思,可實際上,李世民是在試探王德的態度,李世民想知道王德是否對二人有所傾向,王德是否會對長孫衝落井下石!
這時候王德要是幫房俊說話,反倒會讓李世民在面對此事的時候偏頗於長孫衝。
整件事王德已經跟李世民形容的很清楚了,這事兒背後的人是長孫衝已經是無疑了。
而長孫衝與房俊之間有矛盾,這也是事實。
長孫衝氣不過,特意在冬狩之日給房俊難堪,結果,他不但沒難為到房俊,反倒是挖好了坑,自己跳了進去。
“安排人去查一下,看看是誰放娼妓進來攔的路。”
“是陛下,老奴這就去安排。”
李世民沒有再提房俊和長孫衝的恩怨,而是直接閉目養神。
李世民沒去理會那兩個娼妓的事,因為在李世民眼中,長孫衝的個人品行問題,遠不及他能夠滲透禁軍安保體系這一事實來得嚴重。
另一邊,冬狩的隊伍再次啟程後,房俊直接棄馬,上了馬車。
馬車裡不但有武順和鶯兒在,同時還有火盆被褥,在馬車裡肯定要比騎馬舒服多了。
“主人為何不將那娼妓送到陛下面前?”馬車中,鶯兒有些憤憤不平的說道,“那兩個娼妓一見就是沒經歷過刑訊手段之人,若是陛下下令,不需片刻她們就會供出幕後指使之人,以主人的身份,陛下定然會為主人做主!”
鶯兒看似在為房俊這個新主人鳴不平,可實際上,鶯兒分明是打算借房俊之手,為李泰肅清奪嫡路上的對手,甚至歪打正著的情況下,還能給太子上上眼藥。
果然,李泰送來的女人,不收麻煩,收了更麻煩。
“你不懂。”房俊坐在火盆前搓了搓手,“陛下不會願意看到我揪著這件事不放,更不會願意看到我在大庭廣眾之下讓長孫衝下不來臺,所以,這件事適可而止即可。”
這個回答倒不是房俊敷衍鶯兒,李世民賜婚長孫衝的事兒早都已經昭告天下了,現在要當著全長安城人的面打長孫衝的臉,無異於公然挑釁皇權,那是匹夫之勇。
真讓長孫衝在長安城中丟盡臉面,打的可不僅是長孫府的臉,也是在打李世民的臉,打長孫皇后的臉。、
整件事,最關鍵的點在於長孫衝買通了朱雀大街戒嚴侍衛,這一點,已經觸及到了李世民的底線。
想弄長孫衝,只能慢慢來,有了今天這事兒做鋪墊,長孫衝的未來已經可以預見了。
你長孫衝連護衛陛下安全的左右千牛衛和禁軍的人都能收買,這無異於是告訴李世民,他長孫衝有威脅到李世民生命的手段,那李世民心裡能願意?
“主人,鶯兒知道一些關於趙公子的事!”鶯兒總算是找到機會跟房俊說這件事了。
房俊伸了個懶腰,身子倚在了馬車的車廂上看著鶯兒,“哦?說說看,你都知道些甚麼?”
“兩年多前,平康坊南曲有一名樂妓名為佩佩,傳聞佩佩能歌善舞,且文采過人,詩詞歌賦,琴棋書畫,無一不精。”
房俊微微皺了下眉,這個叫佩佩的樂妓,他好像聽玉蝶跟他提過。
鶯兒顯然是知道內情的人,整件事說的非常細緻,跟長孫衝爭佩佩的人是個江南富商,這人身家頗豐,出手極為闊綽,而長孫衝出來玩本就化名,那富商自然不知道趙公子會是國舅爺的兒子,當今皇后的侄子。
青樓是甚麼地方?
那就是個消金窟啊!
在青樓比的是甚麼?錢財啊!
倆人為了佩佩爭風吃醋,片刻的功夫長孫衝就被江南富商給壓住了。
他長孫家再有錢,能有人家江南富商有錢?更何況,長孫家的錢,他長孫衝還不能大筆的動用。
要說壞事兒就壞事兒在看熱鬧的人裡。
這江南富商是不認識長孫衝,可在場的有人認識長孫衝啊。
長孫衝在長安城裡那是甚麼身份?能咬牙在青樓裡丟了臉面?
那江南富商背後應該也有些人脈,不然的話,他也不可能在平康坊南曲還敢那麼硬氣。
錢財上,長孫衝肯定是幹不過那江南富商,可真想在長安城裡跟他長孫衝掰手腕兒,區區一個江南富商,可能嗎?
長孫衝不但叫人把那江南富商給打了個半死,最後還把人扔進了大牢裡,那府上至今仍在牢獄之中。
“人為甚麼還活著?”房俊疑惑的詢問。
按說,爭風吃醋這種事兒,最終的結局就兩個,要麼長孫衝教訓對方一頓,讓對方知道知道在長安城裡到底誰是大小王,把丟了的面子找回來,然後把對方踢出長安城。
要麼,長孫衝一怒之下,直接弄死對方,一是洩憤,二是立威。
把對方扔進牢獄之中,這操作屬實有點兒迷惑,被有心之人抓住把柄,完全可以透過此事來搞臭長孫衝的名聲。
“此事奴婢也只是聽說。”鶯兒低聲說道,“據說,那富商得知趙公子的身份後,立刻求饒,當時趙公子已經起了殺心,後來還是因為佩佩幫那富商求情,趙公子才饒了那富商一命,但條件是,那富商每年必須上繳大量錢財,才能保住自己的命。”
房俊恍然大悟,合著長孫衝把那江南富商當提款機使了?
“若是如此,那富商應該被秘密囚禁才對,又怎會被放到牢獄之中?”房俊又問。
鶯兒解釋道,“這也是富商每年上繳大量錢財的條件之一。富商的家人必須確保那富商還活著,才會繼續給趙公子送錢。所以,富商的家人每年至少要去牢獄之中探望富商兩次。”
房俊點頭,這樣的話倒是說得通。
只是沒想到,長孫衝竟然會為了錢,妥協這種要求,真是太自大了。
現在看,李泰應該早就捏住了這個把柄,但礙於尚未與李承乾撕破臉,且一直想拉攏長孫家,故而隱忍不發,現在他與長孫衝矛盾激化,李泰便順水推舟,將這致命的刀柄遞給了自己。
既賣給了我一個人情,又借我的手肅清了奪嫡路上的絆腳石,倒是打的一手好算盤。
“奴婢覺得,這件事他們能做初一,我們就能做十五!”鶯兒眨著眼睛看著房俊。
房俊皺了皺眉,“怎麼說?”
”主人恐還不知,趙公子與佩佩如今已經有了子嗣,佩佩本人也被趙公子接回了府中。“鶯兒頓了頓繼續說道,“他們想用娼妓來毀主人聲譽,我們也同樣可以用佩佩青樓的出身,毀了趙公子的聲譽!”
“奴婢知道兩個人,在這件事上可以幫到公子!”
房俊勾了勾嘴角,雖然不知道這是李泰的意思,還是這鶯兒自己想出來的主意,但不得不說,這件事,房俊本也打算這麼幹!
不過這件事也不急,終歸要等到冬狩歸來之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