黎明前最黑暗的時刻，山風帶著刺骨的寒意。周衛國、朱子明以及數百名土匪武裝的主力，屏息潛伏在預定側翼突圍路線的起點——那條崎嶇陡峭的獵人小徑附近。每個人心中都像是壓著一塊巨石，心臟在胸腔裡沉重地跳動。他們的目光，都不由自主地瞟向西方，那裡是龍文章將要帶領十二人發起“自殺式”佯攻的方向。
朱子明蹲在一塊石頭後面，臉色陰沉得能滴出水，手裡緊攥著那支漢陽造，指節發白。他時不時低聲咒罵一句：“瘋子……都是瘋子……等著聽響？聽他們被鬼子打成篩子的響吧！” 他幾乎已經預見到那十二個人在鬼子密集火力下瞬間倒下的慘狀，心中充滿了兔死狐悲的憤怒和對龍文章乃至陳烈的不信任。不少土匪也都和他一樣，眼神裡充滿悲觀和不安，覺得這純粹是去送死，為自己爭取逃跑時間。
周衛國同樣心絃緊繃，趴在一處視野稍好的土坎後，死死盯著黑暗。他選擇相信龍文章，但理智和常識如同毒蛇般啃噬著他的信心。那十二個人，能堅持多久？能吸引多少火力？他們真的能創造奇蹟嗎？還是如朱子明所說，只是一個殘酷的誘餌？他握槍的手心，全是冷汗。
時間，在極度壓抑中緩慢流逝。
突然——
“噠噠噠噠噠——！！！”
西面，預料中的槍聲驟然響起！清脆而急促，是捷克式或歪把子機槍的聲音！緊接著是三八式步槍零星的還擊聲和鬼子哇啦哇啦的叫喊！戰鬥打響了！
朱子明渾身一激靈，側耳傾聽，臉上肌肉抽動：“聽！打起來了！就這點動靜？完了……他們頂不住幾分鐘……”
周衛國的心也猛地一沉。槍聲的規模和激烈程度，似乎正如朱子明所料，並不像能引起大規模注意的樣子。
然而，就在這念頭升起的下一秒——
異變陡生！
“咻——咻——咻——！！！”
一種完全不同、更加尖銳、更加淒厲、彷彿要撕裂耳膜的破空之聲，猛地從他們頭頂極高的夜空中傳來！那不是子彈的聲音，那是……炮彈劃破長空的尖嘯！而且不是一發兩發，是連綿不絕的一片！聲音來自他們後方，更遠的黑暗深處！
“炮擊？！”朱子明猛地抬頭，滿臉錯愕。
周衛國也驚駭地望向聲音來源的黑暗，腦子裡一片空白。炮？哪裡來的炮？！
還沒等他們反應過來——
“轟隆隆隆——！！！”
地動山搖！天崩地裂！
西面鬼子據守的那片山包、礦洞區域，瞬間被一片耀眼到極致的橘紅色火焰和翻滾的濃煙所吞噬！劇烈的爆炸聲連成一片，彷彿有無數只巨獸在同時咆哮！熾熱的氣浪甚至隔著這麼遠都能隱隱感覺到！原本稀疏的機槍和步槍聲，在這毀天滅地的爆炸轟鳴中，渺小得如同蚊蚋！
只見那片區域，火光沖天，土石混合著人體的殘肢斷臂被高高拋起！鬼子精心構築的機槍陣地、散兵坑，在狂暴的爆炸中被輕易撕碎、抹平！隱約能聽到鬼子驚恐到極致的慘叫，瞬間又被更大的爆炸聲淹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