龍文章一走,壓抑的氣氛再次瀰漫。朱子明喘著粗氣,轉向周衛國,眼中的憤怒化為了深深的憂慮和不忿:“周老大!你看見了吧?這是甚麼狗屁計劃?讓十幾個人去正面衝幾千鬼子的防線?這跟自殺有甚麼區別?還讓我們走那條鳥不拉屎的小路!誰知道他安的甚麼心!咱們可不能被他牽著鼻子走啊!”
周衛國眉頭擰成了疙瘩,胸口像是堵了一團溼棉花。朱子明的擔憂,何嘗不是他心中的驚濤駭浪?理智和常識都在尖叫著告訴他,這個計劃荒謬絕倫,龍文章的行為難以理解。但是……
他走到一邊,朱子明跟了過來。兩人避開眾人,站在一塊岩石後。
“老朱,”周衛國點起一支皺巴巴的菸捲,狠狠吸了一口,煙霧繚繞中,他的臉色晦暗不明,“你說的,我都懂。這計劃,聽起來是送死。”
“那你還……”
“可是老朱,”周衛國打斷他,聲音低沉,“我們還有別的選擇嗎?守在這裡,彈盡糧絕,被鬼子一鍋端?分散突圍,這方圓幾十裡都是鬼子的眼線和部隊,咱們這些人,能活下來幾個?”
他彈了彈菸灰,眼神望向龍文章離開的方向:“陳旅長……我雖然沒見過,但他的事,你我都聽過。那是能創造奇蹟的人。他派來的人,會是個瘋子,或者奸細嗎?龍文章……他那樣子,不像是去找死的人。”
朱子明悶聲道:“知人知面不知心!萬一……”
“萬一他是對的呢?”周衛國猛地看向朱子明,眼中血絲隱現,“萬一他真的有我們不知道的後手?萬一那‘重火力’真的會出現?如果我們因為懷疑,錯過了唯一活命甚至反擊的機會,兄弟們就白死了!”
他扔掉菸頭,用腳狠狠碾滅,彷彿下定了最後的決心,聲音帶著破釜沉舟的沙啞:“老朱,我信陳旅長,也賭龍文章這一把!不是因為他幾句話,而是因為我們現在,沒有別的選擇了!”
他拍了拍朱子明的肩膀,力道沉重:“執行命令吧。讓你的人做好準備,走那條獵人小徑。記住,動作一定要快!不管聽到正面打得多激烈,都不要回頭,不要增援!衝出去,就是生路!”
朱子明看著周衛國決絕的眼神,知道他已經做出了選擇。他張了張嘴,最終所有的不服、擔憂和憤怒,都化作了一聲長長的、無奈的嘆息。他重重地跺了跺腳:“唉!罷了!周老大,我聽你的!不過老子話說在前頭,要是那姓龍的坑了咱們,我做鬼也不放過他!”
計劃,就在這種極度不信任、充滿悲壯和疑慮的氛圍中,被強制推行下去。周衛國和朱子明開始秘密召集骨幹,部署側翼突圍的細節,而龍文章那邊,則安靜得可怕,只是看到他和挑選出來的十二名戰士,在默默檢查裝備,擦拭武器,臉上沒有任何即將赴死的悲壯,只有一種冰冷的、近乎麻木的專注。
黑夜,如同厚重的帷幕,籠罩著黑雲嶺,也籠罩在每個人忐忑不安的心頭。黎明將至,那場用十二人生命作為賭注的“佯攻”,和決定數百人生死的側翼突圍,即將上演。
龍文章口中的“重火力”,依然是一個無人知曉的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