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龍連長！你這話說得輕巧！重火力？機關槍？迫擊炮？老子跟鬼子周旋這麼多年，做夢都想有那玩意！可你看看這山，這溝！你看看我們弟兄手裡的傢伙事！”他揮舞著自己那支老舊的漢陽造，“就憑你帶來的這點人馬和傢伙，就想跟幾千鬼子硬碰硬？還正面壓制？你這是拿我們弟兄的命不當命，要我們去送死嗎？！”
朱子明在黑雲嶺一帶綠林中威望不低，他這一帶頭，他手下清風寨的弟兄以及一些原本就對龍文章這個“外來戶”持觀望態度的土匪頭目也紛紛附和起來：
“朱大哥說得對！這不是瞎指揮嗎？”
“咱們打游擊，靠的就是靈活，跟鬼子硬拼，有多少條命夠填？”
“八路兄弟，我們知道你們能打，可也不能這麼不把咱們弟兄的命當回事啊！”
“就是！誰知道你們是不是想拿我們當炮灰，吸引鬼子火力，你們好自己溜？”
一時間，山坳裡群情激憤，躁動不安。土匪們本就野性難馴，在絕境中更是敏感多疑。龍文章這個看似“不切實際”的計劃，瞬間點燃了他們積壓的恐懼和對未知的不信任。就連周衛國手下的一些老弟兄，看著龍文章那依舊平靜的臉，眼神中也充滿了懷疑。
龍文章帶來的偵察連戰士們則面無表情，只是握緊了手中的武器，冷冷地看著躁動的人群，他們只服從連長的命令。
場面幾乎要失控。朱子明更是上前一步，幾乎要與龍文章臉貼臉，唾沫星子都快噴到他臉上：“姓龍的！你今天要是不說清楚，這仗，沒法打！我朱子明不能讓弟兄們跟著你去送死！”
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了龍文章和周衛國身上。
龍文章面對朱子明幾乎噴火的怒視和眾人的質疑，臉上依舊看不出甚麼情緒波動，彷彿那些指責和懷疑都與他無關。他沒有看朱子明，而是將目光緩緩轉向了站在一旁，眉頭緊鎖、臉色變幻不定的周衛國。
“周大哥，”龍文章的聲音依舊平靜，卻帶著一種不容置疑的力量，清晰地穿透了嘈雜的議論聲，“你怎麼說？”
這一問，如同千斤重擔，瞬間壓在了周衛國的肩上。一邊是生死與共、此刻充滿疑慮和躁動的老弟兄們，他們的話雖然難聽，但並非全無道理，硬拼確實是絕路；另一邊，是陳旅長派來的、剛剛雪中送炭的龍文章，和他那個聽起來如同天方夜譚的計劃。
周衛國的內心激烈地掙扎著。理智告訴他，朱子明說得對，兵力、火力懸殊太大，正面壓制無異於以卵擊石。但……他看向龍文章那雙平靜卻深不見底的眼睛，想起了陳烈在野狼峪、斷龍嶺創造的奇蹟，想起了順溜口中那支裝備精良、火力恐怖的獨立旅。陳旅長……他會只派一支輕裝的偵察連來送死嗎？龍文章……這個看起來冷峻如冰的漢子，像是信口開河的人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