順溜趴在一塊被歲月磨平的青石板後，狙擊槍的槍管裹著兩層粗布 —— 外層是深灰色，內層縫了碎棉絮，既能消音又能防霜。他指尖輕輕拂過槍管，粗布上沾著的霜花立刻化了，留下一小片溼痕。準星裡，兩百米外的鬼子哨卡像釘在雪地上的木樁，兩個黃皮兵靠在歪脖子松上，左邊那個把三八大蓋斜杵在雪地裡，槍托沾著泥；右邊的一手夾著菸捲，一手在懷裡掏著甚麼，軍大衣的下襬被風掀起，露出裡面磨得發亮的皮腰帶。
“小三，看錶，現在辰時一刻，咱們最多待到辰時三刻撤。” 順溜的聲音壓得極低，吐字時帶著松針的冷意，“左邊那個煙快抽完了，等他抬手彈菸灰、身子轉過來的瞬間 —— 記住，只打胸口以上，別浪費子彈。”
小三把單筒望遠鏡貼在眼上，指節因為用力而泛白，鏡筒邊緣的金屬涼得刺骨。他跟順溜在這狼牙山一帶鑽了三年，從打游擊到跟著陳烈旅長建基地，最清楚班長的規矩：每一次開槍都要算著風向、算著時間、算著鬼子的反應，就像山裡的老獵人算著獵物的腳印，半分差錯都不能有。“班長，風往咱們這邊飄了，會不會讓鬼子聞著味兒？” 他低聲問，眼睛沒離開望遠鏡 —— 左邊的鬼子果然彈了彈菸灰，火星落在雪地上，瞬間滅了。
順溜調整了一下呼吸，胸口貼著冰冷的石板，能感覺到大地的微弱震動 —— 是遠處鬼子巡邏隊的馬蹄聲，還遠著。“風轉西了，松針味兒會蓋過咱們的汗味，放心。” 他指尖扣在扳機上，力度剛好讓扳機貼住指腹，“準備 ——”
左邊的鬼子終於轉身，右手去扶肩上的槍帶，側臉完全暴露在準星裡。順溜指尖猛地加力，槍聲悶得像枯枝在雪地裡斷裂，子彈穿過晨霧，精準地鑽進鬼子的太陽穴。那鬼子連哼都沒哼，菸捲從指間飛出去，人直挺挺地倒在雪地上，三八大蓋 “噹啷” 撞在石頭上，槍栓滑開，露出半截子彈。
右邊的鬼子驚得跳起來，手忙腳亂地去摸腰間的刺刀，軍靴在雪地上打滑。順溜早換了彈匣，左手託著槍托，右手快速調整準星 —— 這鬼子比剛才那個瘦，肩胛骨的位置更突出。第二聲槍響時，子彈穿透了鬼子的左肩，血瞬間染紅了軍大衣，他慘叫著倒在地上，手在雪地裡亂抓，抓出幾道血痕。
“撤！” 順溜貓著腰起身，軍靴踩在雪地上，只留下淺淺的印子 —— 他特意選了雪沒到腳踝的地方，這樣腳印會被風很快蓋住。偵察班的五個戰士跟在他身後，王虎個子高，走在最後，還不忘回頭看了眼哨卡方向，雪地上的兩具屍體已經被晨霧裹了一半。
“班長，這才辰時二刻，離咱們說好的時間還早，要不咱去前面的羊圈溝再打一個哨卡？” 王虎喘著氣，哈出的白氣很快散在風裡。他肩上的步槍掛著刺刀，刀鞘上還沾著上次戰鬥的血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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