楚玉瑤揉著摔疼的屁股站起身,還沒來得及看清周圍環境。
就被一個過路的、長著三顆腦袋的魔族大媽‘嘖嘖’兩聲:“哪來的小丫頭,長得倒水靈,就是落地姿勢真難看。”
她老臉一紅,趕緊拍掉身上的灰,看向那魔族大媽,尷尬的笑了笑:“敢問這位大……不是漂亮姐姐,請問這裡是幽冥城嗎?”
好險,差點把大媽兩個字喊出來。
要是真這麼喊人,怕是得一巴掌被人家拍死。
她目光打量四周。
發現這是一條頗為繁華的街道,兩側店鋪林立,攤販叫賣聲不絕於耳。
來往的基本都是各種各樣的魔,看來應該是某座魔城。
只是不知具體是不是幽冥城。
那魔族大媽聽她叫自己漂亮姐姐,心說這小丫頭嘴巴還挺甜的。
但見她身上沒有魔氣,反而有股子道修的清氣,神色淡了兩分,“是啊,你這小丫頭一個凡人道修,怎麼跑到魔界這種地方來,也不怕被誰抓走吃咯。”
這可不是說笑的,對於魔來說,吃人是再尋常不過的事。
就跟凡人市集上賣豬肉的攤位差不多。
隔壁賣肉的攤子上就有呢,價格也不貴。
楚玉瑤自是不知道這些,不過還是心裡毛毛的,隨便糊弄了兩句,也就很快找個藉口溜了。
幽冥城這麼大,壓根不知道夜滄溟他們在哪裡。
她一邊走一邊找人,內心也是問:“統子,趕緊給我指路,他們在哪條街擺攤?”
【前面左轉,再右轉,那條最熱鬧的‘幽羅街’就是。不過宿主,我感應到一股強大到離譜的氣息就在那附近……好像魔尊本人已經到了!】
她內心一沉,腳下更快,恨不得化作一縷風。
……
幽羅街上,人群忽然詭異地安靜了一瞬,又迅速恢復了喧囂。
只是不少魔族的目光,都不由自主地飄向街上角落裡那個臨時支起的小攤。
一個氣息強大到恐怖的男人不知何時,悄無聲息地坐在了上官玉衡攤位前那張唯一的空椅子上。
他玄衣墨髮,暗金眼眸,姿態慵懶得像只曬太陽的豹子,目光落在桌上的古錢和脈枕上,似乎饒有興致。
周圍的一切喧鬧彷彿都在他身週三尺之外自動消音、模糊。
察覺到他的出現的人幾乎寥寥,眾人只能看見一個模糊的人影,而看不清容貌五官。
偏偏夜滄溟看見了,還看清了。
應該說,自從鳳無咎出現的那一刻,他就發現了。
這個人的臉……
他皺了皺眉,似乎有甚麼不解。
這個人長得跟自己太像了,無論身形、氣息還是容貌都一模一樣,完全和孿生兄弟沒甚麼區別。
他很確定自己沒有甚麼孿生兄弟。
而且眼前這人氣息更加深沉恐怖,像是從遠古走來的魔神,舉手投足間都帶著毀天滅地的壓迫感。
讓他感覺不可思議的事,自己有種控制不住的想要融入對方的感覺。
就好像兩人本該是一體的。
夜滄溟被自己的念頭嚇了一大跳,瞬間掐滅,也儘量讓自己不要去看那人。
直覺告訴自己,此人非常危險。
要不是上官玉衡還在這裡擺攤,他已經控制不住的想要逃離此地了。
“少主,這人長得好像您。”
魔心神色奇怪,顯然也發現了不對勁。
夜滄溟一記冷眼掃過去,“要你多嘴?”
魔心尷尬的摸了摸鼻子,瞬間閉嘴,不知道哪裡惹到少主不高興了。
燕驚塵也是反應過來,桃花扇‘啪’地合攏,湊到姬辭淵耳邊壓低聲音:“姬兄,你眼神好,幫我確認一下,這人的臉是不是跟夜滄溟一模一樣?”
姬辭淵通天神眼微微泛光,只掃了一眼就收回目光,臉色隱隱發黑,不爽道:“自己不會看?”
這街上一個隨便掃大街的都要比他們實力強,自己能看清個鬼?
他的通天神在魔界,就跟瞎子沒甚麼區別。
而且不知道怎麼回事,自己只要一看見眼前這個人,就莫名其妙的有一股很強烈的敵意。
說敵意還是輕的,應該是殺意更準確。
恨不得立刻招來一道九天玄雷,好將對方轟個稀巴爛。
見鬼了,怎麼會有這種念頭?
燕驚塵被姬辭淵這麼一噎,倒也不惱,桃花眼彎成月牙,摺扇半掩著唇,壓低聲音道:“我就是好奇嘛,你們說這魔界是不是流行復制貼上?還是說夜兄其實有個失散多年的兄弟,恰好在魔界混成了大人物?”
他雖是說笑,可眼神卻是落在了鳳無咎臉上,滿是打量。
夜滄溟面色瞬間黑了幾分,冷冷道:“別胡說八道,我爹孃就生了我一個。”
蘇輕寒也在打量鳳無咎,雖然沒有說話,但內心不得不承認,這人跟夜滄溟真的長得太像了。
要說兩人沒甚麼關係,只是巧合,那也未免太巧了一些。
總覺得裡面有一些甚麼是他們不知道的。
蘇祤風,淩策、無聲等人心中想法也差不多。
只覺不是一般的像,但也只以為是巧合。
天下如此之大,難免有一兩個長得相似的。
攤位上,上官玉衡面色溫潤如常,臉上掛著恰到好處的笑,聲音不疾不徐:“這位前輩,不知是要看卦,還是問診?”
他就像是沒察覺這人跟夜滄溟長得很像似的。
鳳無咎靠在椅背上,暗金色的眼眸似笑非笑地掃過幾人。
最後落在夜滄溟身上,卻對上官玉衡懶洋洋開口:“看病?本……我沒甚麼病。問卦嘛……你算算,我來這兒是為了甚麼?”
上官玉衡執卦的手幾不可察地頓了一下。
眼前這人語氣慵懶帶笑,可那雙暗金色的眸子落在他身上時,卻讓他渾身無端升起一股寒意。
那不是簡單的威壓,更不是此人對自己有甚麼敵意,而是一種源自本能的危險。
他看不透眼前之人的修為,更算不出絲毫因果,彷彿坐在面前的不是一個人,而是一片深不見底的幽暗深淵。
他定了定神,臉上溫潤笑意不改,指尖捻動三枚古錢,沉吟道:“前輩氣度非凡,深不可測,晚輩道行淺,怕是算不準前輩的來意。不過,卦象顯示……前輩此行,似乎和故人舊物有關。”
他這話說得模稜兩可,既是試探,也是謹慎。
“故人舊物?”
鳳無咎低低笑了,笑聲在嘈雜的街市裡清晰得令人心裡發毛,“說得不錯。”
他手指隨意地叩了叩桌面,目光卻如實質般落在夜滄溟臉上,慢悠悠繼續開口:“本座有樣東西丟了許久,今日自是來尋回它。”
氣氛驟然凝固。
夜滄溟自是不傻,縱然不清楚緣由,也大概猜到了一二。
眼前這個跟自己長得一模一樣的男人,分明就是衝自己來的。
“還不走?”
夜滄溟臉色難看的暴喝一聲,黑色魔氣瞬間炸開,整個人化作一道殘影向後急退。
上官玉衡反應極快,幾乎在夜滄溟開口的瞬間就收起了卦錢。
青衫飄動間已退到三丈開外,溫潤的嗓音帶著急促:“大家分開走。”
幾乎同時,蘇輕寒一手拽起受傷的蘇祤風,劍氣如霜,在身前佈下一道屏障,腳尖一點便欲凌空而起。
燕驚塵桃花扇一展,身法飄忽如鬼魅,口中還不忘調笑:“本公子先走一步,各位有緣再會。”
姬辭淵臉色難看,也顧不得嫌棄周遭環境,紫袖一甩,便要遁走。
夜滄溟更是魔氣爆湧,化作一道烏光,直衝城外。
蘇祤風被堂弟拖著,嘴裡還在嚷嚷:“喂喂喂!慢點!老子的傷……咳咳…”
魔心和無聲、淩策也各施手段。
一時間,小小的攤位前人影亂閃,靈力、魔氣、劍氣混雜,很是熱鬧。
可惜……
鳳無咎只是微微抬了下眼皮。
輕飄飄的,彷彿某種天地規則。
霎時間,整條街的時間和空間都彷彿凝固了。
奔跑的、飛遁的、掐訣的…
甚至表情還停留在上一刻的所有人。
包括街上看熱鬧的魔族,全都僵在了原地,動彈不得,連眼珠都無法轉動。
夜滄溟保持著騰空的姿態,懸停半空,表情凝固在驚怒交加里。
燕驚塵摺扇半開,風流倜儻的姿勢顯得有點滑稽。
蘇輕寒劍氣凝在身前,蘇祤風張著嘴,姬辭淵皺著眉,上官玉衡指尖還捏著一枚銅錢……
整個世界,只剩下鳳無咎一人能活動。
他好整以暇地從椅子上站起,慢悠悠地踱到夜滄溟面前。
忽然抬手,冰涼的手指捏住夜滄溟的下巴,左右端詳。
“嗯,確實是本尊的東西。”
他低聲自語,暗金色的眸子裡閃過一絲滿意,“雖弱了些,好在神魂沒被俗世汙染太多,不過還是要好好淨化一下,居然滿腦子情情愛愛,這怎麼行?”
夜滄溟動彈不得,這些話他一個字都聽不懂。
甚麼叫自己是他的東西?
甚麼叫神魂沒有被俗世汙染太多?
還說要淨化一下,這都甚麼跟甚麼?
偏偏身體不能動,也說不了話,只能眼睜睜看著那張和自己一模一樣的臉越靠越近。
夜滄溟心裡簡直憋屈得要爆炸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