燕驚塵自然也收到天道宗集結前往南域的訊息,得知楚玉瑤也跟著一同前往,本來打算看戲的他,也帶著無聲悄悄跟了過去。
同樣跟過去看熱鬧的還有姬辭淵,雖然他父親再三交代,讓他不要捲入其中,但他還是忍不住帶著淩策去了南域。
上官玉衡倒是沒有過去南域那邊,而是徑直來到神機閣。
他到的時候離湮正在院子裡獨自對弈,蒼白的指尖捻著一枚白子遲遲不落。
上官玉衡輕笑,衣袂飄飄地落在石桌旁,隨手拈起一枚黑子,在棋盤上落下一子,瞬間打破了僵局:“離兄這棋局,可是在等甚麼變數?”
離湮手指一頓,嘴角勾起一抹淡淡的笑意,聲音空靈如泉水:“上官兄來了,這棋局自然就有了變數。”
他將白子落下,目光卻透過棋盤,彷彿看向了遙遠的南域:“天命之女,到底還是鋒芒太露了。”
上官玉衡輕笑,指尖黑子又落一處:“離兄是在擔心你那‘學生’?怕她過不了這關?”
“各人自有緣法。”
離湮空靈的嗓音聽不出情緒,“倒是你,巴巴跑來神機閣,是怕我出手干預,對變數不利?”
上官玉衡聞言輕笑,手中黑子‘啪’地落在天元之位:“離兄說笑了。我只是好奇,那盞淨世琉璃蓮花燈究竟會落入誰手。”
離湮蒼白的手指撫過棋盤邊緣,忽然將整盤棋局攪亂:“燈不重要,重要的是持燈之人。”
他空洞的眸子轉向上官玉衡,似笑非笑,“楚若煙身負天命,淨世琉璃蓮花燈本是天道賜予她之物,遭遇此番劫難,雖說是她鋒芒太露,但又何嘗不是變數從中作梗?”
否則楚若煙壓根不會遇到這種風波。
上官玉衡臉上笑意不變,眼神卻越發深邃:“離兄的天衍之術果然名不虛傳。”
離湮淡淡一笑,空靈的嗓音深不可測:“變數夠狠,也夠聰明,她這是要把天命之女架在火上烤呢。”
上官玉衡端起茶盞啜了一口:“離兄這是心疼了?”
“天命之路,本就荊棘叢生,只是……”
離湮頓了頓,看向上官玉衡,“楚玉瑤這把火放得太大,小心燒著自己。盯上那盞燈的,可不止明面上的那些人。”
上官玉衡眼神微凝,很快恢復溫潤:“多謝離兄提點。所以,我更得去南域看看了。”
他起身,撣了撣並不存在的灰塵,“陰陽天機傘,也該物歸原主了。”
離湮頷首,沒在說話,輕輕一拂,攪亂的棋子紛紛落入棋盒,重新擺了一局棋。
上官玉衡身形一閃,已消失在神機閣。
……
南域,青冥峽谷。
楚若煙一身白衣染血,髮髻散亂,手持淨世琉璃蓮花燈,燈芯那簇淡金色火焰靜靜燃燒,將她周身三丈照得通透。
這光對修士無害,但幾個試圖偷襲的魔修剛一靠近,護體魔氣便如冰雪消融,發出淒厲慘叫。
自離開荒漠之後,這打劫的是一波接著一波,殺都殺不完,手上早已不知沾了多少鮮血。
有正道,有魔修,有邪修,更有鬼修。
甚至還有遠在東域的妖族。
這些人的目的,全是為了奪取她手中這盞淨世琉璃蓮花燈。
楚若煙美眸滿是冷意,滿腦子想的都是將訊息傳出去的到底是誰?
當日在荒漠古城地宮得到這盞燈時,並沒有其它人看見。
唯一跟著她追入地宮的只有厲千絕。
不過厲千絕最後被石牆擋住在外面,沒有跟著自己進入甬道,自然也沒有看見這盞淨世琉璃蓮花燈。
那麼散佈訊息的人是誰?
莫非當時地宮還有其他人在,只不過自己沒有察覺?
她殺了幾波人之後,便從這些人口中得知訊息起初是從棲霞城的幾個老乞丐口中傳出來的。
不過幾個老乞丐怎麼會知道,這些背後定然另有其人。
楚若煙沒時間深想,指尖掐訣,淨世琉璃蓮花燈驟然光華大盛,將幾個偷襲的鬼修灼成灰燼。
她喘息著靠在巖壁上,素白裙襬已被血浸透成緋色。
不過沒等她喘兩口氣,峽谷上方驟然刮過一陣陰風,鬼氣森森。
厲千絕的鬼轎到了。
“楚二小姐,跑的挺快呀。”
他赤足踩在鬼轎邊緣,蒼白的手指把玩森白骨笛,眼尾那道紅痕在陽光下妖冶如血:“把燈和《噬魂大法》交出來,本少主可以考慮留你個全屍。”
楚若煙冷笑,琉璃燈往身前一橫:“有本事自己來拿。”
燈芯火焰‘呼’地暴漲幾分,淡金光暈如漣漪盪開。
幾個從陰影裡摸上來的鬼侍頓時慘叫後退,身上冒出滋滋黑煙。
厲千絕眯起猩紅眸子,壓下來自靈魂深處的忌憚:“敬酒不吃吃罰酒。”
不過,他卻沒有貿然靠近,而是準備遠距離音律攻擊。
鎮魔神器可不是說說而已。
他不進反退,身形飄忽如鬼魅,手中的森白骨笛橫在唇邊。
一縷幽怨的笛音破空而出,不攻肉身,轉噬神魂。
正是《百鬼朝宗》的起調。
楚若煙臉色一白,識海如遭萬針攢刺,手中淨世琉璃蓮花燈的光暈也隨之波動。
她強忍劇痛,咬破舌尖噴出一口精血於燈芯之上:“淨世琉璃,萬邪退散。”
“嗡!”
燈焰陡然轉為熾金,光暈如潮盪開,笛音撞上光壁竟發出金屬刮擦般的刺耳銳響。
幾個從陰影中撲出的鬼侍慘叫不及,瞬息化作飛灰。
厲千絕笛音驟斷,反噬之力震得他喉頭腥甜,眼尾紅痕愈發妖異:“好一盞鎮魔神燈……”
他猩紅眸子眯起,忽然陰惻惻笑了:“本少主倒要看看,你能撐到幾時。”
話音未落,峽谷四面驟然傳來隆隆震響。
竟是三方勢力同時現身。
東側巖頂,十餘名黑袍魔修結陣而立。
為首老者枯手拄著蛇頭杖,嘶聲笑道:“厲少主,此燈克盡魔道,不如與我天魔宗聯手,先奪燈再商議歸屬如何?”
反正淨世琉璃蓮花燈他們魔道也用不了,搶過來之後毀掉,或者仍進無妄海都可以,如此也少了一樁威脅。
西側隘口,一群綵衣女修翩然而至。
為首女子輕紗遮面,眉心點著桃花鈿,眼波流轉間媚態橫生:“奴家合歡宗花憐月,借楚姑娘的燈一觀,如何呀?”
南側更是熱鬧。
十幾名衣著暴露的極樂宮女修踏著粉色煙霧而來,掩唇嬌笑,目光卻如鉤子般黏在琉璃燈上。
為首的女子酥胸半露,穿著半透的薄紗,還只遮住重點部位。
穿了跟沒穿沒甚麼區別。
她腰間繫著紅繩,腳上金鈴纏足,每走一步都帶起攝魂鈴響:“楚妹妹好狠的心腸~這燈若給了姐姐,極樂宮保你百年逍遙~”
楚若煙臉色一沉,被三方勢力圍堵,本就消耗巨大,此刻更是雪上加霜。
她握緊淨世琉璃蓮花燈,燈焰因她心緒波動明滅不定。
“呵,好大的陣仗。”
她冷笑,目光掃過眾人,“想要燈?就看你們有沒有命拿。”
話音剛落,極樂宮那位酥胸半露的女修嬌笑一聲,腰間紅繩如毒蛇般射出,直取楚若煙手腕:“妹妹何必動怒,姐姐疼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