當初和楚玉瑤結侶,不過是兩大勢力聯姻,各取所需。
她頂著天道宗宗主千金的名義,哪怕是五靈根廢物加陰陽臉。
可在他眼裡,和一件有瑕疵的擺設無異。
既是擺設,好好擺著就是。
可對方狗皮膏藥的行為讓他煩不甚煩,便連同上官玉衡、燕驚塵、蘇輕寒、夜滄溟一起逼迫楚玉瑤解除道侶契約。
本以為她會哭鬧糾纏,沒想到她竟搶先一步,乾脆利落的休夫,最後更鬧得天下皆知。
還有那一巴掌,讓他恨不得將這女人挫骨揚灰。
可如今再看……
這女人雖容貌有損,言語粗俗,行事更是離經叛道,卻有一股子連他都不得不佩服的生命力和……坦誠。
她從不掩飾自己的慾望和憎惡,想要甚麼便去爭,有仇當場就報,活得真實又灑脫。
今日論道會上。
她頂著全場鄙夷,說出“我的道就是活著”時,那眼睛裡灼灼的光,竟比雪兒柔弱的依賴,更讓人心中莫名一悸。
“淩策。”
他忽然開口。
陰影中,淩策悄無聲息的出現,“少主。”
“去查查,楚玉瑤離開後去了哪裡。”
姬辭淵語氣淡漠,彷彿只是隨口一句,“別讓她死的太容易了,她欠本少主的賬,還沒算清。”
淩策垂首,“是。”
心裡卻嘀咕,少主這到底是恨那楚玉瑤,還是...有點別的意思?
往常得罪少主的人,墳頭草都三丈高了。
可對這位前妻,少主似乎總有種莫名的...容忍?
姬辭淵揮退淩策,重新將手指落在琴絃上,試圖彈出那首為雪兒所作的《雪魄吟》。
可琴音流淌而出時,卻失了往日的哀婉情深,反而透出一絲連他自己都未察覺的……茫然和煩躁。
......
與此同時,萬劍宗附近的青峰城,天色將暮未暮。
蘇祤風坐在院子裡百無聊賴地把玩著那把跟隨他多年的匕首,滿是疤痕的臉上沒甚麼表情。
這院子清靜是清靜,但對他這種在鬥獸場血腥廝殺中活下來的人來說,未免太過安逸,骨頭都快生鏽了。
堂弟輕寒回了萬劍宗,說是查探滅門線索,也不知進展如何。
“嘖,過了這麼久,也不知道遞個訊息過來,老子在這裡待得都快發黴了。”
蘇祤風煩躁的嘀咕著。
突然,一陣陰風掠過,吹得院中靈花異草簌簌作響。
他渾身肌肉瞬間繃緊,手中匕首用力握緊,在鬥獸場磨礪出的本能讓他像獵豹般悄無聲息地滑到窗邊,透過縫隙往外看。
院子裡空無一人,暮色漸沉,風吹過花草,一切如常。
“錯覺?”
他皺了皺眉,佈滿疤痕的臉上閃過一絲疑惑。
剛鬆懈一瞬,背後汗毛陡然倒豎。
一道模糊的黑影不知何時已貼在他身後,手中長劍直刺他後心。
快得只剩一道殘影。
“我操你媽…”
蘇祤風罵了句髒話,身子猛地向前一撲,狼狽地滾倒在地,險險避開。
長劍擦著他肩膀劃過,割破了衣裳和皮肉,帶起一陣火辣辣的疼。
“呸,哪個陰溝裡的老鼠?”
他吐掉嘴裡的泥,眼神狠厲地盯住那道黑影。
對方全身籠罩在黑袍裡,氣息近乎虛無。
從頭至尾更沒有開口說半句話,讓人分辨不出是男是女。
不過,從對方出手方式以及著裝來看,應該是專業殺手無疑。
黑影一言不發,再次撲來,招式刁鑽狠辣,招招致命。
蘇祤風是從幽獄鬥獸場屍山血海裡爬出來的,打法悍不畏死,以傷換傷是常事。
但這會卻是越打越心驚,這黑影修為遠高於他,具體修為多高無法看清。
但可以肯定,對方至少元嬰期以上,身法飄渺詭異,手法更是至陰至柔。
雖不是魔修路數,可這詭異功法讓他心生寒意。
腦中飛快閃過幾個念頭,想著到底是誰想要他的命。
是幽獄鬥獸場輸紅眼的賭徒?
不對,沒人知道他隱居在這裡,他自己也沒有出去過。
而且那些雜碎也沒這本事和膽子找到中域來。
想到蘇輕一去不回。
難道是……當年滅門蘇家莊的人?
這個念頭讓他渾身發冷,眼看黑影長劍再次襲來,直取咽喉。
蘇祤風沒空想下去,眼中閃過瘋狂,不閃不避,握著匕首反而迎了上去,完全是同歸於盡的打法。
“嗤。”
匕首劃破黑影袖袍,對方似乎沒料到他會如此拼命,動作微微一滯。
就這瞬息空隙,蘇祤風硬生生扭轉身形,左肩被長劍洞穿,血花迸濺。
他卻借力猛地撞破窗戶,縱身一躍,身影沒入外面濃重的夜色裡。
黑影追到窗邊,看著地上幾點迅速遠去的血跡,有心想去追。
想到目標中了他的陰煞劍氣,活不過三個月,又是沒有繼續追出去。
他並沒有直接離開,而是將打鬥現場進行處理,毀壞的花草扔出去重新換新的,地上的血跡擦乾淨,去除一切痕跡。
直到看不出甚麼異樣,這才鬼魅般的消失。
……
幾日後,蘇輕寒回到青峰城的小院。
論道會上楚玉瑤那番言論和後來悄然離去,並沒有在他心中留下太多漣漪。
他本想直接回萬劍宗,想到堂哥蘇祤風,便鬼使神差地轉道來了這裡。
院門虛掩,院內靜悄悄的。
“風哥?”
他喚了一聲,無人應答。
蘇輕寒皺了皺眉,推門進去。
發現院子裡的花草整整齊齊,石桌上還放著半壺冷茶,看似一切正常。
可他總覺得哪裡不對勁。
他皺眉掃視,鼻尖輕輕嗅了嗅。
這才察覺到空氣中殘留著一絲極淡鮮血氣息,以及……一股若有陰煞劍氣。
他眉頭皺的更深,腳步停在窗邊,目光掃過地面。
那裡有幾片新翻的泥土,巧妙地掩蓋了打鬥痕跡,若非他感知遠超常人,絕對難以發現。
蘇輕寒蹲下身,指尖捻起一點泥土,放在鼻尖輕嗅。
鮮血的味道更濃,甚至有點熟悉。
“這是風哥的血…”
他眼神驟然冰冷,指節泛白,泥土自指縫簌簌落下。
空氣中殘留的陰煞劍氣雖若有若無,但還是被他察覺出來。
至陰至柔,非魔非道,更像是某種秘傳的……正統玄門劍術,只是走了極端。
他倏然起身,白衣無風自動,凜冽劍意以他為中心驟然盪開,院中花草瞬間被劍意割的寸寸斷裂。
神識如網,細細掃過每一寸土地,可惜沒有更多痕跡。
對方是頂尖的殺手,行事幹淨利落。
他腦海中飛速閃過所有可能的線索。
風哥才脫離幽獄鬥獸場多久,到底是誰會想要突然對他下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