許宴沒有否認,是陸閱川的拒絕導致清桅被從醫療隊名單之中刷了下來。
“為甚麼?”清桅不解地問。
“清桅,你怎麼會不知道為甚麼……”許宴無奈地開口,看著清桅落寞的神情一時也不知道再說甚麼。
或許她不是不解,她只是鬱悶,許宴都懂她的心情,大哥又怎麼可能不懂……可他還是毫不猶豫地否決了。
房間裡沉默著,清桅的耳朵裡全是門外走廊上人群熙攘,不知是誰高喊著,“讓一讓,快!快!……”她知道是又有情況危急的病患送進來。
心中頓時一緊,腦子裡也跟著恍惚的有些暈眩,她腦中突然閃現出舟亭出現在家裡的那一刻。
她始終記得舟亭進門時吊著的手臂,繃帶是那麼刺眼,以至於她當時恍然間都不敢認是他。
她甚至不敢想象如果受傷的陸璟堯,她會怎麼樣……
眸光微暗,心好似被針刺了一下,她猛地轉身就往外跑,不管不顧一樣。
“清桅,你去哪兒?!”許宴急忙追出去,但人卻沒有理他,急匆匆的身影穿過人群只往樓下飛奔而去。
清桅一直是個冷靜自持的人,極少有這樣衝動的時候,可此時她只想去找陸閱川,找他說清楚,極力爭取去此次去東北的機會。
她等的兩三個月才等來的機會,決不可以就此錯過。一旦錯過,那何時才會有去的可能,見不到陸璟堯是一方面,那孃的事情就更是遙遙無期。
啪!清桅整個人被撞倒,重重地摔在地上,玻璃摔碎在地上的聲音,刺破耳膜,急速飛奔的腦子像被關了電閘一樣,陡然停住。
她呼吸急促,腦袋有些懵,坐在地上一時沒了反應。
“清桅,你怎麼樣?”宋琪率先緩過神來,趕緊去扶清桅,“摔到哪裡了?疼不疼啊?”
清桅看清眼前人,又看了看四周被摔的亂七八糟的醫藥箱,愣愣地站起來。
“怎麼跑的這麼急,這是要做去哪兒?”宋琪扶著她,一邊說一邊前後看了她一圈,還好沒受傷。
聽到宋琪的話,懵圈中的清桅好像突然被提醒,一句話沒說就要接著往外跑,宋琪眼疾手快一把抓住她,急忙喊道“誒…你去哪兒,10號床的手術不做了?”
清桅立時頓住,看著宋琪,腦子徹底清醒過來。她抬手看了看腕錶,兩點二十,還是十分鐘,李主任給10號床做手術,她是副手……差點忘記。
“因為醫療隊名單?”宋琪問。
清桅無力地一點頭,看著醫院大門外,輕嘆一聲,“先不說了,手術要緊”說著,立馬彎腰開始收拾地上的東西,動作又快又利落。
手術進行的很順利,雖然第一次和李醫生合作,但清桅出色的表現還是贏得了對方連連稱讚,甚至連帶著許宴這個師父也跟著臉上沾光。
可即使這樣,清桅卻仍然興致缺缺,因為除了手術之外,一整天下來她都忙的完全沒有時間出去找陸閱川。
一直到晚上回家,她連璟園都還沒到就先去了陸閱川的院子。
“四少奶奶。”守門的下人一眼瞅見她,急忙過來招呼。
“我來找大哥,不知道他回來沒有?”清桅說。
“四少奶奶來的不巧,大少爺帶人去了天津,說是執行任務去了。”
清桅聞聲心裡頓時一沉,問道“甚麼時候去的?”
“今兒上午,走之前還讓少奶奶和小小姐回了白家。”
今天走的……白日裡許宴說醫療隊七天之後出發,若大哥此次去執行任務不能在這個時間內趕回來,那……她心裡亂成一團,又緊接著問道,“那他有說甚麼時候回來嗎?”
下人擰著眉搖了搖頭,“沒有。”
最後一絲機會也變得渺茫,回璟園的路上清桅心情跌到了谷底,電燈零零散散,她深一腳淺一腳仿若踩在雲端,完全沒了心氣。
“小姐,我明天再去找找舟亭,或許還有其他辦法。”慕青玄忍不住出聲安慰。
清桅沒答話,只是沉默地點了點頭,算是同意,但也並不抱太大希望。
大哥這分明是知道她會來,有意在避開,她怎麼可能看不出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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陸閱川不在,清桅東北之行的努力被強行掐斷,但醫療隊的組建和準備卻並未停止。她每天在醫院都能一清二楚地看到許宴不是在上下協調醫療物資就是在組織大家開會,她心裡火燒火燎地著急,卻也只能遠遠地看著,甚麼都做不了。
慕青玄日日不是盯著軍部就是陸閱川的院子,就等陸閱川出現。
終於在第五日的晚上八點左右,一輛黑色的軍車駛進別院,慕青玄認清車牌之後立馬轉身想回去告訴沈清桅,卻突然被叫住。
“青玄,叫你家小姐過來。”陸閱川下車看著慕青玄道。
“是。”
慕青玄來叫清桅的時候,她剛沐浴完,正準備下樓用晚飯。一聽陸閱川回來叫她過去,她連飯都沒吃換了衣服就往那邊跑。
“嚴青,大哥在哪兒?”清桅風風火火的跑來一上二樓看到嚴青才慌忙停下。
“四少奶奶,這邊請。”
清桅跟著嚴青走到書房門外,聽到裡面正在打電話,兩人又等了一會兒才被允許進去。
“大哥。”清桅低著聲音喊了一聲,算是行禮,但明顯能聽出聲音裡的不悅。
陸閱川是何等精明的人,一眼便明,但也並未不悅,看著清桅微微一笑,有些無奈。
“這是怨上大哥了?”陸閱川笑問。
“是心有不甘。”清桅抬頭看向陸閱川,他穿著淺綠的軍襯衣,雙手杵著柺杖靠坐在辦公桌前,臉上是肉眼可見的疲憊,清桅一時有些悶,擔心自己剛剛的態度是不是太過了,於是又補了一句,“怨倒也談不上。”
陸閱川微微一笑,之後手指間摩挲了一陣,想點支菸,但看了看眼前的清桅,猶豫了一會兒,最後還是默默點上了一支。
屋子裡緩緩升起細小的白色的煙霧,清桅有些不習慣,大哥以前是不抽菸的,何時開始的?
“我知道你想跟著醫療隊去東北,去找璟堯。”陸閱川低沉的聲音在屋內響起。
清桅沒說話等著他的下文。
“我也不是不讓你去,只是……現在不是時候。”陸閱川繼續道。
“為甚麼不是時候?璟堯會讓舟亭受著傷跑回來要醫療隊,就是前線戰況緊張,正是需要醫護人員的時候,我學醫這麼久正好……”
“你說的那些我都知道。”陸閱川打斷清桅的話,濃濃的煙霧升起,很快。
“那是因為甚麼?”清桅看著陸閱川欲言又止的樣子,心裡莫名跳的更快了。
陸閱川沒有立即接話,只是沉默著一下一下抽菸。
“大哥,是不是……”沉默之中,清桅好似溺了水呼吸不過來,她攥緊了手,穩著聲音再次問道。
陸閱川猛吸了一口煙,從煙霧之中直直的看向清桅,眸光深沉,“我現在聯絡不上璟堯。”